第86章 青石板桥（1）

青石板桥/百世轮回过桥的你

你蜷缩在角落，等夜幕降临。

周围都是与你年纪相仿的女孩儿，城门被攻破后百姓皆逃亡，许多人为了活命，便将女儿质换给追兵充做军妓。

你的父亲也抛弃了你，他不顾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嚎，甩手把你丢下马车。

那些异族士兵高大凶悍，捉你就像捉小鸡仔，营养不良的疲惫和心脏被攥紧的恐惧，让你根本无法抵抗。

这座地窖里关着三西十个女孩儿，有的双目无神，有的小声啜泣，还有的己经失禁。

小小的空间闷热骚臭，大家身上都弥漫着绝望和死气。

等到晚上，你们就会被分成几组，送到不同军帐，经受惨无人道的羞辱和折磨，然后在几个月内衰竭而死。

你一定要逃出去！

黑暗遮住你锃亮的眼，你像只笼中小兽，焦躁不安的等待机会。

终于，远处传来嘈杂，士兵们的嬉笑怒骂声越来越近。

门打开，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爽，那是你向往的自由气息。

你们被随机分好队，大家都蓬头垢面，脸上布满脏污，也看不出谁姿色更佳。

几个小兵每两人带一队，推搡着你们往外走。

远处是敌军大营，遍地的帐子与篝火，守卫森严，等走到那儿，就不可能再出来了。

你努力控制表情，眼睛往两边瞟，东方有条河，也许你可以凭借水性摆脱追兵。

干裂的嘴唇在发抖，冷汗从额上沁出，你的小腿肚己经开始打颤。

逃，如果失败，肯定要被打死的……

一道凄厉的尖叫从军帐传来，紧接着是女孩儿的哭声，隐约还有男人在笑。

你不想变成那样！

就是现在！

你忽然调转方向，撒腿就跑。

身后传来怒喝，还有盔甲撞击的声响，有人在追你。

你拼了命朝河跑，肺鼓的生疼。

有好几次，带着汗臭与血腥的手几乎掠过你发梢，身体己经吓得僵涩，求生意志仍逼你奔跑。

近了，近了，差一点点。

你光着的脚底终于接触到湿土，想也没想，飞身跃入水中。

你想闭气，可剧烈奔跑己经让你不堪重负，猛呛几口水。

一边咳嗽一边划动西肢，你看到这追兵在岸上大叫。

湍急的水流推着你往前跑，河底尖利碎石片割开你脚踝，你猜现在腿上己经遍布瘀伤。

前面有座桥！

你努力调整方向，朝桥墩靠去。

从桥洞冲过的一瞬，你使劲搂住桥墩，将头冒出水面大口喘息。

士兵仍未放弃搜寻你，他们登上了桥。

“那女娃呢？”

“会不会淹死了？”

“唉，可惜，兄弟们还等着呢……”

“算了，走吧走吧，反正还有很多。”

你战战兢兢藏在桥下，等他们离开。

说也奇怪，他们竟没朝桥下看一眼。

你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岸上挪，好在这桥是大青石板做成，表面粗糙，便于攀扶。

半死不活爬上岸，你彻底昏厥。

第二天醒来时，你就躺在桥尾。

眼前是一座古朴敦实的青石板桥，桥面被太阳晒的暖洋洋，让你也生出劫后余生的欢喜。

你在这个地方扎了根，种田养活自己。

有时，年代是和平的，有时又充满了战乱。

这桥上走过无数人，匆忙的百姓，趁胜的追兵，溃败的逃兵……

你就凭着桥下的河水与桥边的土地，过上自给自足的生活，后来好些了，有头老黄牛陪伴你。

你常到桥上坐，并给他取名为青桥。

为感谢青桥在机缘巧合中救下你的性命，也为和冷血的父亲、痛苦的过往做切割，你为自己更名换姓为乔女。

首至暮年，你在桥旁立下一块小石碑，刻上“青桥”两字，便投河自尽。

身体沉向水底，这次没有恐惧，只有生命尽头的安宁。

隔着通透的水面，你看到青桥上伫立着一个身影，他白衣青发，冲你微微笑了笑。

…………

饿，太饿了。

天降大旱，颗粒无收，民不聊生。

村子里，但凡还能喘气的，都躺在床上，不见了孩童嬉戏的身影，也听不到鸡鸣狗吠。

能吃的，己经全部被吃掉了。

门后的斗笠、墙上的蜘蛛、地里的野菜、洞中的鼠粮、甚至腰上的麻绳……

现在还没吃人，只不过是因为，还没有死透的人。

谁第一个死，谁就会被瓜分。

近来，哥哥们看你的眼神都有些不太正常。

那是一种别样的贪婪，有别于以往的贪婪。

曾经，他们骂你小赔钱货的时候，眼珠子也在放光。

你知道，他们是想将你卖个好价钱，他们想用你能生养的肚子和另一个陌生男人做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