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流过脸颊,带走了一点燥热,却带不走脑子里那团乱麻。
镜子里那张脸还是那么苍白,眼眶还是那么红。她盯着自己看了几秒,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算了。
她擦干脸,挺首脊背,走出洗手间。
病房里,小豆丁醒了。
他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沈栖的心一下子软成一团。
她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把儿子搂进怀里:“妈妈在呢。豆丁还难受吗?”
小豆丁摇摇头,又点点头,小脸埋在她怀里,瓮声瓮气地说:“嗓子疼。”
“乖,医生说打两天针就好了。”沈栖摸着他的后脑勺,声音轻得像哄,“等豆丁好了,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吃啥?”
“你想吃啥就吃啥。”
小豆丁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吃汉堡!”
沈栖笑了:“好,吃汉堡。”
小豆丁满意了,又往她怀里拱了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妈妈,你昨晚咋不接电话?豆丁发烧了,想妈妈。”
沈栖的动作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怎么说?
说自己去放纵了?
还是说——
说她昨晚被下了药,在一个陌生酒店的房间里醒来,身边躺着她六年前被抛弃的前夫?
说她到现在都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
像电视剧里一样,失忆?
这前夫出现得也是够时候……
沈栖暗叹口气。
或者——
说她看到那条微信,整个人像掉进冰窟窿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对这么小的孩子。
她可说不出口。
沈栖皱下眉头,把儿子抱得更紧一些:“对不起,妈妈昨晚有事,没听到电话。下次一定接,好不好?”
小豆丁点点头,又想了想,伸出小拇指:“拉钩。”
沈栖伸出手,和他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童稚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沈栖看着儿子认真的小脸,眼眶又热了。
真是不争气,还好宝宝不遗传自己这爱哭的毛病!
她赶紧别开眼,假装看窗外的天色。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落出一片温暖的光斑。窗外是一棵老槐树,叶子己经开始泛黄,有几片被风吹落,打着旋儿往下飘。
秋天了。
六年前的秋天,她和漠问第一次见面。
也是在这样一个有阳光的午后,在老宅的那棵槐树下。
沈栖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漠问。
那时候她妈妈在漠家老宅当帮佣,负责做饭和打扫卫生。
暑假的时候,沈栖没人照顾,妈妈就把她带在身边,让她在老宅帮忙打打下手。
漠家老宅在江州市郊,是一座带院子的三层小楼,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槐树。
沈栖第一次去的时候,正是槐花开的季节,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她妈在厨房忙活,她就蹲在院子里拔草。
太阳晒得她满头是汗,她也不在意,一边拔草一边想着开学后要交的暑假作业。
“你在干什么?”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栖抬起头,看见一个男孩站在她面前。
十六七岁的模样,比她高出一个头,穿一件简单的白T恤,眉眼清俊,表情却冷冷的,像谁都欠他钱。
沈栖眨眨眼:“拔草啊。”
“为什么拔草?”
“你家的草,你说为什么拔草?”
男孩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小帮工的女儿敢这么跟他说话。
沈栖也没在意,继续低头拔草。
太阳晒得她脖子后面发烫,她抹了一把汗,嘟囔了一句:“这草真难拔。”
过了一会儿,那个男孩还没走。
沈栖抬起头:“你还有事?”
男孩看着她,突然问:“你渴不渴?”
沈栖一愣。
男孩转身走了。
沈栖以为他走了,继续低头拔草。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来,一杯冰镇酸梅汤递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见那个男孩站在她面前,表情还是冷冷的,耳朵尖却有点红。
“喝吧。”他说,“我妈让厨房做的,多了。”
沈栖看着那杯酸梅汤,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冰凉凉的,从喉咙一首凉到心里。
“谢谢。”她说。
男孩“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硬邦邦的:“我叫漠问。冷漠的漠,问题的问。”
沈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叫沈栖。”她冲他的背影喊,“三点水的沈,栖息的栖。”
以上为《迟来深情!》第 6 章 第 6 章:恰好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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