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烈焰

另一边，疫区阴霾不散。

连日的缺衣少粮，加上瘟疫还在悄无声息地蔓延，使得整片疫区都被一股窒息的压抑死死笼罩。

饥饿与病痛蚕食着每个人的意志，恐惧像藤蔓般缠满心头。

每个人的精神都绷到了极致，仿佛随时会断裂的弦。

留守的医者与兵卒们不敢有半分松懈，个个神色凝重，死死盯着整片疫区，一遍遍巡逻值守，生怕稍有不慎，就闹出无法收拾的乱子。

而这份极致的紧绷，终究还是被猝不及防的恶意彻底引爆。

棚舍的西北角突然窜起冲天的火光，滚滚浓烟瞬间弥漫开来。

干枯的草棚被烈火吞噬，发出噼啪的燃烧声，炙热的气浪席卷开来。

原本就惶惶不安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吓得魂飞魄散。

大人慌乱的尖叫与孩童无助的哭喊声混在一起。

人群像疯了一般西处逃窜，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秩序，顷刻间土崩瓦解。

“小心！”士兵们当即厉声高呼，呼喊紧急军号，声音划破浓烟与火光。

禁军统领脸色骤变，毫不犹豫抽出腰间长刀，厉声下令：“一队救火！二队护住百姓，疏散人群！三队围堵纵火贼人，绝不能放跑一个！”

话音未落，士兵们立刻各司其职，分秒不敢耽搁。

混乱之中，几道鬼鬼祟祟、身着黑衣的身影趁着浓烟想要逃窜。

士兵们眼疾手快，立刻合围而上。

几番缠斗之下，这几人被死死按在地上。

士兵卸下他们身上暗藏的火折子与油布，彻底断了他们的退路。

另一边，燃烧的棚舍附近。

好在值守的士卒们反应迅捷，又有一些染病不重的青壮灾民帮忙。

众人拎水扑火、铲土断火路，拼尽全力阻拦火势。

不过半炷香时间，明火就被扑灭。

虽未酿成什么大祸，可疫区最后的粮药储备，被尽数烧毁！

百姓们绝望地看着一地的灰烬，绝望之中又添极致的恐惧。

这场蓄意纵火，彻底碾碎了百姓最后的心神。

整个疫区都笼罩在惶惶不安之中，濒临崩溃边缘。

人群中，有人喃喃自语：“完了…连药都烧没了，还怎么活…”

待到暮色沉沉，天边泛起暗沉的灰光，太医署令才从两位皇子行辕赶回疫区棚舍。

离得老远，他就闻到一股药材的焦糊味，混杂着尚未散尽的烟火气，刺鼻又让人揪心。

脚下的路越发难行，随处可见被烧毁的草棚残骸。

焦黑的木梁歪倒在地上，还残留着些许余热，原本勉强规整的疫区，此刻一片狼藉。

巡逻的兵卒神色凝重，医者们垂首忙碌，却个个面露难色，没了粮药，他们纵有医术，也无从施展。

见太医署令归来，立刻有人向他报告了所有的情况。

呆滞的百姓们察觉到有人走来，抬眼望去。

见是太医署令，他们眼中勉强泛起一丝微茫。

可转瞬间，他们的双眼又黯淡下去。

百姓们早己不抱希望。

一场大火烧尽了所有念想，纵是太医署令，又能有什么办法？

听到属下的报告，太医署令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寒凉。

他能想到白日纵火之时的险恶与三皇子阴狠的算计。

可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他扬声开口，声音虽疲惫沙哑，却带着几分稳劲与从容。

那声音穿透满棚的死寂，传入到百姓的耳朵里。

“诸位莫慌！粮草与药材，即刻便到！纵火的贼人己被擒下，此后有军士值守，再不会有人可以伤你们！”

一语落下，棚舍内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不敢置信的骚动。

“真……真的？”

“有粮了？咱们有救了？”

众人挣扎着爬起，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太医署令。

见他神色郑重，不似半分虚言，人群里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压抑己久的声响。

有人抱着孩子失声痛哭，压抑多日的绝望、恐惧终于裂开一道口子，透出微弱的生机。

孩童们虽依旧虚弱，却也微微抬了抬头，枯瘦的小手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襟，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太医署令望着眼前景象，心中酸涩更甚。

这些人所求的，不过一口粮、一碗药、一条活路。

可在这波谲云诡的世道里，在这高高在上的权谋棋局中，他们的命，却要被反复权衡、不断算计。

不多时，远处便传来车马隆隆之声。

粮草一车车地推入疫区，麻袋沉甸甸坠地，散出谷物粮食独特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