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清算

黎太傅浑身一震，如遭雷击，整个人在地。

他终于意识到，陛下根本不在乎“反不反”。

这根本不是一场审讯，而是帝王借着赈灾之事，对整个朝堂结构的重塑。

赵澜之想做的是将世家集团盘踞百年的权柄的连根拔起。

“造反”二字，字字如刀，首接将三皇子的罪名从“失察”拔高到了“动摇国本”。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气压低得让人仿佛置身深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些世家官员，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颤抖着嘴唇，再也发不出一句附和的声音。

赵澜之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一一刮过众人的脸庞，看尽了他们脸上的惊恐与慌乱。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声音轻柔，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

“朕的子民，是朕的江山根基。灾民饿死者众，瘟疫横行不绝，皆是因为三皇子为了私利，扣押粮食与药品。此乃视民命如草芥，断朕江山之血脉！”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曳地，带来一股肃杀的狂风。

“黎太傅，你口口声声万死不敢有二心，可你看看，是你这‘万死’的忠诚重要，还是淮南数万冤魂的性命重要？”

赵澜之的目光继续看向三皇子，晦暗不明，像是在思考怎么处置。

此刻的三皇子早己没了半分皇子仪态，狼狈地伏在冰冷金砖之上，额间血痕斑驳，浑身剧烈颤抖。

他死死盯着帝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来都不是这场朝堂博弈的核心。

父皇要清算的，不是他一个贪赃枉法的皇子。

而是盘踞朝野百年、结党营私、裹挟朝政、视万民如蝼蚁的世家旧弊。

他不过是帝王选定的、撬动整个世家体系的一枚棋子，是重塑朝纲、肃清朝堂的一柄利刃。

方才世家众人拼死力保他，看似是护他性命。

实则世家之间亦是在自救，是在保他们代代相传的权柄基业。

可也正是这一场堂而皇之的抱团死谏，彻底暴露了世家结党干政、罔顾国法民心的野心，彻底坐实了他们的罪责。

这些人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上次朝堂之上，陛下会对世家轻拿轻放。

不过是为了降低他们的警惕，好在今日处置三皇子之时，把他们也拖下水！

大殿死寂无声，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首视龙颜。

良久，赵澜之薄唇轻启，低沉的嗓音打破凝滞，字字千钧，落地有声。

“朕自幼教你们兄弟，身居天家，享万民供奉，当以苍生为念，以社稷为重。”

他缓步走下玄阶，墨色龙袍扫过阶前尘埃，一步步逼近在地的三皇子。

帝王威压碾压周身，那种氛围令三皇子近乎窒息。

“你身居皇子尊位，手握重权，身负数万灾民的生杀祸福。可你利欲熏心，私扣救命粮草，截留防疫良药，纵容手下作恶。更为了掩盖罪证不惜纵火烧毁疫棚，若是得逞，还不知会有多少老弱灾民被活活烧死！”

“你贪的是民脂民膏，害的是黎民苍生，毁的是社稷根基！”

赵澜之居高临下，俯视着涕泗横流、瑟瑟发抖的三皇子，眼底没有半分父子温情，唯有彻骨的冰冷与绝对的决绝。

“何为失察？失察是管束不严、疏于管控，无心之过。可你，是蓄意为之，步步算计，草菅人命，祸乱一方！”

“此罪，绝非一字失察便可搪塞！此过，绝非皇室血脉便可豁免！”

话音落下，他侧首侧目，凌厉目光扫过依旧瘫跪在地、面如死灰的黎太傅与一众世家官员，声线陡然凛冽如霜。

“尔等世家，世代受国恩、食国禄，享百年荣华。本该辅佐君王、匡扶朝纲、体恤百姓，却偏偏党同伐异、徇私护短，视灾民性命为蝼蚁，视国法纲纪为无物！”

“今日金銮殿上，众口一词为罪臣开脱，妄图裹挟圣意、扰乱国法，妄图以世家势力胁迫君王！”

“这般结党乱政、祸国蔽主之行径，与谋逆作乱，别无二致！”

一句定音，彻底堵死了所有世家之人最后的生路。

黎太傅浑身，眼前阵阵发黑。

他再也撑不住心中的最后防线，重重叩首在地，再无半分辩驳之力。

三皇子听闻此言，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呜咽，彻底崩溃。

他知道，自己完了，护佑他半生的世家势力，今日将与他一同，彻底覆灭在这金銮殿的雷霆清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