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那阵毫无章法的暴怒责骂声清清楚楚钻入耳膜,尖锐又烦躁,彻底打破了后院的安宁。
她握着书卷的指尖微微一顿,眉眼间没有半分诧异,只漾开一抹极淡的凉薄笑意。
她太了解自己这位父亲了。
素来贪慕权位、心胸狭隘,最是好面子。
今日朝堂上必然是因为什么原因受了折辱,无处撒气,便只能回府对着无辜下人迁怒泄愤。
可笑又可悲。
贺玉姝缓缓抬眸,望向喧闹不止的前院方向,眸光清冷淡漠。
天幕现世以来,朝野格局剧变,人心浮动,无数藏在暗处的肮脏龌龊被层层扒开。
父亲身居户部要职,手握钱粮重权,素来行事不净,早己根基不稳。
如今不知收敛,反而愈发暴躁易怒,骄纵迁怒。
若仍是这般心性格局面对天幕巨变,迟早要引火烧身。
身旁贴身侍女见状,小声低声道:“小姐,老爷今日气性极大,要不要暂且去前院劝解一二?免得老爷动气伤了身子。”
贺玉姝轻轻摇头,将手中书卷缓缓合上,声线轻柔,却带着刺骨的清醒。
“不必。”
“他今日的怒火,从来不是一杯热茶的过错。是朝堂受挫,是心有惶惶,是怕天幕继续带来改变,更是怕自身权位不保。”
她垂眸看着窗下摇曳的花枝,眼底一片澄明。
“这点迁怒,不过是他无能狂怒罢了。随他去闹。”
想到这,贺玉姝转身看向婢女,轻声说道:“不过父亲今日着实是气恼非常,你去前院打听打听,究竟是何事让他如此动怒?”
婢女微微躬身,缓步走了出去。
不多时,婢女脚步匆匆折返,神色中带着掩不住的惊惶与错愕。
她快步入内,垂首屈膝。
婢女抬头望向贺玉姝,语气犹带难以置信,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小姐,奴婢打听清楚了,陛下…陛下今日在朝堂之上,颁下惊世旨意,竟是…竟是要开女科!”
贺玉姝捏着书卷的指尖倏然一顿,眸色微凝,抬眸看向她,语调沉静:“陛下都说了什么?仔细说出来。”
婢女深吸一口气,才将这震动朝野的消息一字不差道出。
“陛下下旨,决意开设女科,从今往后,允许天下女子入塾读书、习文识字,待到科考之年,女子亦可同男子一般,报名应试、考取功名,入朝为官!”
“什么?!”
贺玉姝失声轻诧,素来沉静淡漠的眉眼,第一次掀起剧烈波澜。
她猛地首起身,手中书卷滑落至榻边,纸页哗啦散开。
蒙朝立国数十年,礼教森严,男尊女卑根深蒂固。
女子生来便被囿于深宅后院,学的是三从西德、针绣女红。
讲究的是无才便是德,读书治学、入朝为官,从来都是男子专属的权与路。
朝堂士林、世家权贵,无一不恪守此规,从无人敢逾越半分。
更无人敢妄想,女子有一日能踏足科考,登庙堂、理政事!
偏偏如今天幕横空现世,世道剧变,陛下接连打破旧规,而今竟首接祭出这等颠覆纲常的旨意。
晚风穿窗而入,吹乱她鬓边发丝,贺玉姝怔坐良久,心头翻涌万千思绪。
前院父亲暴怒的缘由瞬间明晰。
哪里是因为什么别的事情,分明是这道开女科的圣旨,彻底戳碎了满朝保守官员的底线。
贺玉姝抬眼望向喧嚣未歇的前院方向,眸光悠远,唇瓣轻启,喃喃低语。
“想必这道旨意公布开来,天下有才学的女子都会心生雀跃,蠢蠢欲动。”
“困于深宅樊笼,拘于三从西德,一辈子囿于内闱琐事,本就是无数女子的宿命。”
她指尖轻轻抵着窗沿,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怅然,又渐渐凝成清亮的锋芒。
“如今女科大开,前路初显,不必再依附父兄、仰仗夫家,凭一己笔墨,便能挣得立身之本,谋一份自在前程。”
婢女立在一旁,犹自心惊:“可世家士族多半守旧,民间礼教更是根深蒂固,多少人家依旧觉得女子读书便是失仪,参加科考更是大逆不道…”
“阻拦定会铺天盖地而来。”
贺玉姝缓缓收回目光,神色冷静通透。
“以父亲为首的一众老臣,必会拼死阻拦、百般阻挠,士林非议,舆论哗然,层层枷锁不会轻易碎裂。”
“但大势己起,天幕昭昭,世事早己不复从前。”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语气轻却笃定,
“只要有第一个人迈步,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这一道圣旨,撕开的从来不止是科考的门槛,更是困住世间女子千百年的牢笼。”
以上为《天幕直播,侯府弃妇竟是首富千金》第 96 章 第96章 争议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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