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破冰

喧嚣抵制之外，另有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深宅大院里，那些自幼被拘于闺阁、偷偷藏卷读书的世家女子，悄然红了眼眶。

乡野村镇中，贫苦人家无力供养却聪慧好学的寒门少女们，听闻旨意，眼底燃起从未有过的光亮。

甚至那些寡居自立、技艺满腹、却因女子身份为世道掣肘的妇人，心底蛰伏多年的不甘，尽数被这道圣旨唤醒。

千百年来，“女子无才便是德”是刻在骨血里的规矩，嫁为人妇、操持内宅、依附男丁，是她们与生俱来的宿命。

而今天幕临世，帝王破局，一道女科圣旨，硬生生为所有女子，劈开了一条全新的生路。

反对之声铺天盖地，非议、束缚、世俗枷锁层层叠叠，如山压顶。

但希望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轻易掐灭。

纵然目前能读书的女子寥寥无几，但是总会是有一条不一样的路摆在他们眼前。

只是，此政令一出，市井乡野之间，大半百姓依旧对女子考学抱着深重的悲观与质疑。

“诶，劳作一年到头，血汗换的钱粮只将将够一家人糊口果腹，哪里有余钱余力供女娃子读书识字？”

“就是啊，养儿防老，传宗接代，自然还是供男娃划算。女儿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迟早要嫁出去，费心费力培养，到头来不过是为别家做嫁衣，纯属白费功夫。”

“从古至今都是男子读书入仕，女子安分守己、操持家务才是本分。女人家读再多书又能如何？还不是要围着灶台、伺候夫君、教养儿女？”

“朝廷一时兴起开什么女科，简首乱了纲常。女子抛头露面赶考读书，成何体统，往后这世道岂不是要乱了章法？”

流言蜚语此起彼伏，句句都是刻入骨髓的老旧观念。

贫苦百姓囿于生计与眼界，世家宗族固守礼法与偏见，满世界都是阻拦与不解。

可议论声再盛，也挡不住暗处悄悄滋生的渴望。

有的母亲攥着粗糙的手掌，望着自家聪慧早慧的小女儿，眼底藏着几分犹豫与心疼。

有的少女躲在门后，听着大人的议论，默默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半截炭笔。

还有女子默默咬牙，想着多纺一线布，多做一份零活，悄悄攒下零碎铜板，心里藏着一个不敢与人言说的念想。

正当百姓们都在观望犹豫或是议论纷纷之际，中南书院骤然破冰，率先在院门口张贴出一纸告示，瞬间引爆整条街巷。

白纸黑字，字字清晰，赫然写明：

本院破例招收女子学子，不限门第、不拘出身；凡天资聪颖、向学心诚者，若家境清贫、无力负担束修，亦可酌情减免部分学费，以全向学之志。

告示一经张贴，瞬间围满了来往行人，人头攒动，议论喧嚣不止。

几百年间，天下书院林立，历来只收男童士子，闺阁女子连踏入院墙的资格都无，更别说正儿八经入院求学、拜师读书。

中南书院此举，乃是普天之下第一座公开接纳女学生的书院。

这无异于平地惊雷，狠狠击碎了世人固守百年的规矩。

围观百姓哗然一片，惊诧、反对、不解、唏嘘各绪交织在一起。

“疯了不成？书院乃圣贤讲学之地，怎可容女子踏足？”

“男女有别，礼法有矩，女子入书院读书，简首是亵渎斯文！”

“免学费招收贫家女，这山长莫不是老糊涂了？就不怕被天下儒生唾骂？”

实际上，不止书院外围观的百姓面露不解，连书院内的不少夫子都满心抵触，内心中是万分不赞同。

他们结伴寻到力推此举的徐夫子，面色凝重，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费解与不赞同。

他们开口七嘴八舌地质问道：“徐夫子，您何故如此莽撞？”

“书院乃是传承圣贤道义、培育士林学子的清净之地，历来唯有男丁可入内修习。如今公然张贴告示招收女子，逾越礼法，悖逆祖制，您就不怕引得天下儒门群起而攻之，辱了中南书院数百年的清誉吗？”

“男女大防自古有之，内外有别乃是圣人定下的规矩。女子深居闺阁，习女红、明内训便是正途，读书科考本就不是她们该触碰的事。让女子踏入书院，与一众男学子朝夕共处，成何体统？”

“更何况市井之中本就对女科政令非议不断，我们身为儒门中人，本该坚守纲常、稳住世道人心。如今书院率先破例，岂不是公然迎合歪风，乱了伦常次序？往后各地书院纷纷效仿，礼法崩塌，后患无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