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殿内一众夫子神色各异。
有人垂眸捻须,若有所思,指尖下意识着书卷,眼底藏着几分沉吟与考量。
但大半人皆是面露抵触,眉头紧蹙,满心的不赞同。
不少人唇瓣微动,欲要出言反驳、极力劝阻,可抬眼望见端坐主位的徐夫子面色沉定,眼神决然,分明己是心意己决,再无转圜余地。
众人话到嘴边,终究尽数咽了回去,纵有万般异议,也清楚无力更改。
谁也不曾料到,传承百年、只收寒门与世家男子的中南书院,往后要打破壁垒,规矩改写。
从今往后,竟真的要破例招收女子入学,开启前所未有的先河。
终于,一位年老的夫子猛地一甩宽大衣袖,面色涨红,厉声开口道:
“老夫执教数十载,恪守圣贤礼法。从古至今,从未听闻女子入书院读书的荒唐事!既然徐夫子执意悖逆伦常、坏我书院百年规矩,你我便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抬手摘下腰间执教玉牌,重重搁在案上,语气决绝:
“这中南书院的夫子之位,老夫不做也罢!今日便请辞,就此告辞!”
此言落下,满堂哗然。
原本就满心反对的一众守旧夫子立刻纷纷异动,彼此交换眼神。
他们皆是打定主意要抱团请辞,以胁迫山长收回成命,逼书院打消招收女学子的念头。
一时之间,不少人面色愤然,蠢蠢欲动,只待紧随其后,一同辞官施压。
满堂汹汹之势,剑拔弩张。
众人皆以为徐夫子定会慌乱退让、暂缓决议。
可谁知,徐夫子神色未有半分慌乱,只是从容起身,对着那名辞官的老夫子缓缓拱手,神情平静,不卑不亢。
“老先生执教半生,坚守旧礼,本就无可厚非。”
徐夫子声音清缓,无半分怒意,反倒透着几分敬重,指尖微微一抬,礼数周全。
“人各有志,理念不同,万般强求不得。既老先生决意请辞,那徐某,准了。”
短短一语,掷地有声。
那怒气冲冲的老夫子猛地一怔,脸上的愤然瞬间僵住,显然没料到徐夫子竟半点不留余地,非但没有挽留,反倒干脆应下。
原本蓄势待发、准备跟着一同请辞的其余守旧夫子,脚步齐齐一顿,心头皆是一凉。
他们本是以请辞为要挟,赌的就是山长顾忌书院人手不足、名声受损,必然会妥协退让。
可眼下,徐夫子态度强硬,毫无动摇之意。
徐夫子目光淡淡扫过全场蠢蠢欲动的众人,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定力:
“诸位若是也因女子入学一事,心生隔阂,不愿留任,尽可一并递上辞呈。中南书院办学之本,在于哺育天下有志之才,不在于守旧。规矩是人定的,大道却应与时俱进。”
“我要的,是心怀学识、明理向善之徒,不分男女;我要的夫子,是传道授业、眼界开阔之人,而非困于礼教桎梏、固步自封之辈。”
说到此处,徐夫子眸光微微一缓,心底忽然掠过一道单薄的身影。
那不是天幕之中,从容沉静、饱览群书、自在求知的符禾儿。
而是以前,木家村那个身形瘦弱、眉眼怯懦,却藏着满心求知欲的小丫头——木小禾。
当年世事守旧,礼法束缚深重,他彼时眼界狭隘,囿于世俗成见,竟丝毫未曾看透真相。
明明那个女孩才是天生向学、心性纯粹、最渴望读书明理之人。
最后却被家中亲人自私算计,偷梁换柱,让顽劣愚钝的弟弟顶替了她的名额,踏入中南书院大门,生生碾碎了一个寒门女子的求学念想。
一念及此,徐夫子心底涌上几分难言的愧疚与怅然。
若是当年,便有陛下这道开明圣令,打破男女求学的桎梏,那时的木小禾,是不是就能堂堂正正踏入书院,坐于窗下读书写字,不必被命运与偏见磋磨?
转瞬之间,怅然又化作几分温慰。
天幕现世,世事变迁,风云轮转,如今的她安稳度日,境遇向好,不必再困于乡野柴米,己是万幸。
错过一人,己然遗憾,但世道革新,为时未晚。
有圣令在前,有书院率先破冰,往后世间千千万万如木小禾一般,被礼教束缚、被偏见埋没的寒门女子,那些散落世间的求学遗珠,便再也不会白白蒙尘、郁郁终生。
清风穿堂,拂动案头书卷。
徐夫子抬眼望向门外辽阔天际,眼底生出无尽期许。
以上为《天幕直播,侯府弃妇竟是首富千金》第 98 章 第98章 矛盾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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