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暴风雨前

沈念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整整三天。

第一天，她睡到下午两点才醒。

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床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她躺在床上，看着那道线，一动不动。

脑子里空空的。

什么都不想。

什么都不愿想。

手机响了很多次。周晓晓的，陈锐的，林栋的，还有顾深寒的。她一个都没接。

只是躺着。

看着天花板。

看着那道阳光从床沿移到墙上，然后消失。

天黑了。

她又睡着了。

第二天，她醒来得更早。

八点。

她坐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外面阳光很好，照得小巷一片金黄。

她看着那些光，想着昨天的事。

不，不是昨天。

是前几天。

老宅里的对质。

赵美芳的脸。

沈建国低着的头。

还有那句话。

“那时候公司困难，借用一下……”

借用。

十八年。

沈念闭上眼睛。

她想起母亲最后的样子。

躺在床上，拉着她的手，说，星璃，你要好好的。

她以为自己会好的。

她以为她有父亲的。

她以为那个家，再差也还有个家。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沈念睁开眼睛。

她走到浴室，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脸，有点憔悴。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嘴唇有点干。

她看着自己，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回到床上。

继续躺着。

第三天，她没睡。

整夜没睡。

她就那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很多画面。

小时候，母亲抱着她，在院子里晒太阳。

母亲生病后，躺在床上的样子。

母亲去世那天，她跪在床边，哭得说不出话。

然后是赵美芳进门。

然后是沈浩出生。

然后是那些年，她一个人在学校里，没有人接，没有人送。

然后是前世。

那场火。

火焰中的脸。

苏念薇的笑。

陆晨鸣的平静。

赵美芳的冷漠。

还有父亲书房里那扇紧闭的门。

沈念看着那些画面，一帧一帧，慢慢地看。

看到最后，画面停了。

停在那个电话上。

她被困在燃烧的车里，拼命地给他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

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挂断的忙音。

他挂了。

他听到女儿在火里求救，然后挂了电话。

沈念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

她没有擦。

就那么躺着，让眼泪流。

流完了，就没了。

第西天清晨，五点西十七分。

沈念从床上坐起来。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天还没完全亮，东边的天际有一抹鱼肚白。小巷里很安静，偶尔有早起的人走过，脚步声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抹白色慢慢变亮。

然后她转身，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洗去三天的疲惫。

她换上干净的衣服，黑色的毛衣，黑色的裤子。

头发吹干，披散着。

脸上没有化妆，只涂了一点润唇膏。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比三天前更瘦了一点，眼睛更黑更深。

但那双眼睛里，有了光。

不是以前的那种光。

是一种新的光。

那是什么？

是决心。

是“不会再输”的决心。

沈念深吸一口气。

她打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她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

她走出去，推开公寓楼的门。

清晨的空气涌进来，有点凉，但很新鲜。

她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看到了他。

顾深寒。

他靠在墙上，就在门边。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早餐。

看到她出来，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

“三天了。”他说。

沈念说：“你怎么知道？”

顾深寒说：“我每天都来。”

沈念说：“每天都来？”

顾深寒说：“嗯。早上来，晚上来。怕你出事。”

沈念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担心，还有一点点的……如释重负。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深寒举起手里的袋子。

“早餐。还热着。”

沈念接过袋子。

袋子里是一杯豆浆，两个包子，还有一个茶叶蛋。

她看着那些东西，眼眶有点酸。

但她忍住了。

“谢谢。”她说。

顾深寒说：“不客气。”

两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念开口了。

“顾深寒。”

顾深寒看着她。

沈念说：“我要拿回沈氏集团。”

顾深寒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他见过。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指出他西装上的线头，眼里就有这种光。

第二次见面，她说那幅画是假的，眼里也有这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