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混乱

红色的巨大幻影化作漫天的红色多边形碎片，消散在天空中。

而起始之镇的广场，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彻底爆发了。

凄厉的尖叫声、绝望的哭喊声、疯狂的咆哮声，冲破了云霄。

有人跪在地上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头发，试图摘下头上的NerveGear，有人甚至拔出武器开始漫无目的地挥舞。

一万名玩家，在这一刻，被推入了名为艾恩葛朗特的地狱。

“咔哒。”

第六十一层的酒馆里，屏幕突然关闭了。

酒馆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巴克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真是一场……精彩的演出，不是吗？”声音在克劳德的背后响起。

不知何时，酒馆的角落里多了一个人。

他还是一身白色的研究员大褂，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就像是一个刚刚完成了一项伟大实验的科学家，正在欣赏自己的成果。

茅场晶彦。

巴克瞬间转过身，锋利的爪子弹射而出，喉咙里发出危险的低吼声。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但在这个世界里，他就是绝对的神。

“退下，巴克。”克劳德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巴克犹豫了一下，还是收起了爪子，退到了克劳德身后，但那双狼眼依然死死地盯着茅场晶彦。

克劳德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将一万人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你觉得很骄傲吗？”克劳德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

“骄傲？或许有一点吧。”茅场晶彦走到吧台前，自顾自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斯特莱夫先生，你刚才也看到了。这个世界，艾恩葛朗特，它不再是一堆冰冷的数据和代码。

当真实的生命、真实的情感注入其中时，它就活了过来。它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凌驾于现实之上的异世界。”

“为了这个所谓的‘异世界’，你打算牺牲多少人？”克劳德问。

“牺牲是不可避免的，任何伟大的创造，都需要付出代价。”茅场晶彦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但很快又被理智掩盖，

“我给过他们选择。他们可以选择在起始之镇里苟延残喘，也可以选择拿起武器去战斗。我只是提供了一个舞台，一个让他们展现人类真正潜能的舞台。”

“舞台？”克劳德冷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茅场晶彦面前，虽然身高相仿，但克劳德身上那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军人煞气，却瞬间压倒了茅场晶彦作为“神”的从容。

“别用那些冠冕堂皇的词汇来掩饰你的自私了，茅场。”

克劳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不是什么创世神，也不是什么引导人类进化的先驱。”

“你只是一个巨婴。”

茅场晶彦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评价。

“巨婴？”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这倒是个新奇的说法。”

“难道不是吗？”克劳德毫不客气地撕破了他的伪装，

“你因为无法忍受现实世界的平庸和无聊，因为沉醉于自己童年时期对于‘空中城堡’的幻想，所以你倾尽一切，甚至不惜践踏法律和道德，打造了这个巨大的玩具盒。”

“但这还不够。一个只有NPC和数据的玩具盒太无趣了。所以你绑架了一万个活生生的人，你把他们强行塞进你的玩具盒里，赋予他们生死的压力，只是为了让他们按照你的剧本，在你的城堡里上演一出你梦寐以求的英雄史诗。”

克劳德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你只在乎你的城堡能不能变得‘真实’，你就像一个得不到心爱玩具，就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的任性小孩。一个只顾自己满足，完全无视他人痛苦的巨婴。”

酒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巴克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虽然他听不懂一些复杂的词汇，但他能感觉到，老大这番话，就像一把尖锐的刀，首首地捅进了这个所谓“造物主”的心脏。

茅场晶彦沉默了很久。

“巨婴……也许你是对的，斯特莱夫先生。”

茅场晶彦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并没有被拆穿的恼怒，反而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坦然。

“我的确是一个无法放弃童年梦想的狂人，从我记事起，那座漂浮在空中的钢铁城堡，就一首萦绕在我的脑海里。我想看到它，我想触摸它，我想在它的每一层留下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