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130章

130

徐子陵先打破沉默，目光钉在黄蓉脸上：“他为何追你？”

寇仲紧接着扭头，几乎撞上傅君婥冷冽的侧脸：“你呢？你又为何被追？”

船尾的老艄公猛地撑篙，小船割开墨色江水，向着更深的夜幕窜去。

江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时，三人几乎同时开口。

话从嘴里出来，字句虽不同，问的却是同一件事。

空气凝了一瞬。

他们互相瞥了一眼，彼此眼底都浮起古怪的疑影——莫非那追兵的目标并非自己，而是身旁之人？

念头刚起就被掐灭。

长生诀。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铁烙在心头。

来人必是冲着它，冲着他们兄弟俩。

不能露怯，更不能露出半分知晓内情的模样。

徐子陵与寇仲目光一碰，极快地移开，嘴唇抿成两条沉默的线。

可黄蓉垂下了眼。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她记得自己出手时袖中飞出的石子，记得那几个大隋兵丁应声倒下的闷响。

追捕乞丐？或许只是个幌子。

那冰凉的预感沿着脊骨爬上来：他们是冲她来的。

“摇你们的橹。”

傅君婥的声音切断了思绪。

她扫过船上神色各异的三人，眉尖蹙起又松开。

岸上的影子正在逼近，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先过了这一关。

剑吟清越，压过了江水声。

她横剑而立，目光如淬火的针，刺向岸边那道巍然身影。

破空声骤起。

宇文化及并指一弹。

江面上的水汽瞬间凝结，白霜沿着虚空蔓延，凝成一道剔透的冰矢，携着风雷之势贯向船心。

傅君婥腕底一振，长剑划出玄奥弧线，剑尖不偏不倚点中冰矢最薄弱的一环。

冰晶炸裂，碎成漫天寒星簌簌坠入江水。

“天地共鸣……竟是天人境。”

她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隋廷之中，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宇文家办事。”

岸上的声音隔着江面传来，每个字都裹着不容违逆的重量，“姑娘若惜命，便让开。”

“宇文阀？”

傅君婥眼底掠过一丝鲜明的憎恶，“杨广麾下那头恶犬，宇文化及？”

“放肆！”

喝声未落，人影己凌空掠来。

大氅在风中展开如鹰翼，所过之处霜雪凭空涌现，刺骨的寒意像无数细针扎进皮肤。

寇仲和徐子陵猛地打了个哆嗦，牙齿磕碰出声，几乎握不住手中木橹。

黄蓉周身却漾开一层柔和气韵，流转的内息如活物般萦绕翻腾，将逼至身前的寒气寸寸隔开。

剑光再起。

十二道清芒次第绽开，劈开浓稠的霜雾，剑锋与寒劲碰撞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

“傅采林的弈剑术，九玄功……可惜了。”

宇文化及的声音近在咫尺，平静里透着掌控一切的漠然，“ 虽妙，修为终究差了一线。”

船身猛地一震。

“怎么回事？！”

寇仲失声喊道。

他和徐子陵拼命扳动木橹，手臂青筋暴起，船却像被无形巨手攥住，一寸寸倒退，朝着扬州城的方向逆流而去。

“别费劲了。”

黄蓉的声音有些发涩，她盯着宇文化及周身那层与天地交融的朦胧光晕，“天人合一，身即天地。

破不开他的势，在这江心……我们逃不掉。”

江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船板在浪涛里吱呀作响。

傅君婥倒在舱中，唇色泛青，睫毛上凝着细碎冰晶，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薄薄白雾。

寇仲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徐子陵喉咙发紧，目光死死钉在黄蓉脸上。

“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宇文化及的声音像冰棱划过船板。

黄蓉没抬头，指尖搭在傅君婥腕间。

寒气顺着皮肤往她指腹里钻，她轻轻呵了口气。”我说有人。”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有雨，“但那人来不来，我说了不算。”

寇仲猛地抓住船沿：“谁能挡他？你说清楚！”

“挡？”

黄蓉终于抬眼，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那人若来了，你该问的是宇文化及还能不能站着说话。”

宇文化及瞳孔微缩。

他方才己将感知铺满江面，水下三丈、空中十尺皆在掌控，除了风声水声与这几人的心跳，再无其他生机。

可这少女太镇定，镇定得不合常理——除非她笃定有双眼睛正看着这一切。

徐子陵忽然按住寇仲手臂。

他看见黄蓉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食指正无意识地在木板上画圈，一圈又一圈，像在等人，又像在犹豫什么。

“装神弄鬼。”

宇文化及踏前一步，甲板瞬间覆上霜纹，“本官倒要看看，你所谓的底牌，能不能接下我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