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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胜撤回手指,那道魂影便轻盈地落进他掌心,化作一盏琉璃灯的模样,灯芯跳着豆大的幽蓝火焰,“北莽圣山的千年冰魄,南海归墟的养魂莲,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徐凤年,“至亲之人三碗心头血。”
徐凤年扯开衣襟就要掏 ,被老黄死死按住手腕。
“少爷!心头血不是这么取的!”
“放开!”
徐凤年眼睛红得滴血,“一碗够不够?三碗我现在就给!”
阁里突然响起极轻的叹息。
琉璃灯里的火焰晃了晃,映出灯壁上流转的细密纹路——那是魂魄自发勾勒的记忆残片:有女子坐在妆台前梳头,铜镜里映着窗外一树梨花;有婴孩的襁褓在炕头微微起伏;还有深夜烛火下,她为出征的丈夫缝补铠甲,针尖一次次刺破指尖。
徐骁看着那些光影,忽然蹲下身去,把脸埋进粗糙的掌心。
肩膀抖得厉害,却发不出一点哭声。
李长胜托着那盏灯走向窗边。
天光漫进来,穿透琉璃灯壁,在青砖地上投出斑斓的影。
他侧脸对徐骁说:“冰魄我三日后去取。
养魂莲在皇宫秘库,要劳烦王爷亲自走一趟离阳。”
“我现在就动身。”
徐骁抹了把脸站起来,又变回那个杀伐果决的北凉王,“纵使掀了赵家的金銮殿,我也把东西带回来。”
“至于心头血——”
李长胜转向徐凤年,“每月朔日取半盏,连取三月。
会损五年阳寿,你可想清楚。”
年轻人笑了,笑得眼泪淌了满脸:“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娘给的。
别说五年,五十年又怎样?”
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青影。
是那只总蹲在檐角的孤僻鸟儿振翅而起,朝着北莽方向疾飞而去,羽翼划开云层,拖出一道长长的水汽痕迹。
李长胜垂眸看着灯芯。
火焰在他瞳孔里跳动,映出深处某种近乎悲悯的神色。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回不了头——还魂是逆天之举,代价从来不止明面上那些。
但此刻阁里三双眼睛都望着他,望得那么深,像在望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于是他合拢手掌。
琉璃灯消失在袖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成环状,久久不散。
“那就开始吧。”
他说。
青玉在掌心泛着温润的光晕。
老黄抬手揉了揉眼眶,指节有些发僵。
他盯着那团碧色看了又看,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
亭子外头的风忽然停了。
南宫仆射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她见过这人拂袖间化去三丈积雪,也见过他并指斩断奔流的江潮,可眼前这一幕,仍让她呼吸轻了半拍。
那不是武学,倒像是从光阴深处打捞起了什么本该湮灭的东西。
“看清楚了?”
黄蓉歪了歪头,鬓边的珠花随着动作轻晃,“长生弟弟的本事,哪是常理能揣度的。”
卫贞贞攥紧了衣角。
红薯和绿蚁屏着息,两双眸子映着那块青玉,亮得惊人。
青鸟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绣鞋的尖儿上,姜泥却悄悄抬了眼,视线掠过李长胜平静的侧脸,又飞快地落回地面。
北凉王的手伸到半空,又顿住了。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真人……这……碰不得么?”
“碰不得。”
李长胜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的茶水温度,“魂火太弱,生人气一冲便散。”
他五指虚拢,那团青蒙蒙的光便在他掌心流转起来,渐渐凝实,化作一枚剔透的玉璧。
玉璧深处,隐约有极淡的影子蜷伏着,像冬日窗棂上的霜花。
他屈指一弹。
一点幽光没入玉璧深处。
那影子轻轻颤了颤,仿佛沉睡的人被唤醒了梦境。
片刻,玉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凤年……”
徐柿子浑身一震。
他往前踉跄了两步,又硬生生刹住脚,只盯着那玉璧,眼眶红得厉害。
北凉王己经说不出话了。
他捧着那枚青玉,手稳得惊人,仿佛托着的是整个北凉的疆土。
泪珠子滚下来,砸在袍子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青木生气养魂,地煞之法聚形。”
李长胜收回手,袖摆垂落,“玉在魂在,玉碎……”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只看了北凉王一眼。
那一眼足够明白。
徐柿子忽然转头,目光扫过身后垂首的侍女们。
青鸟,姜泥……他舌尖抵着齿关,一个念头冒出来,又被他按了回去。
红薯几个己经跟了李真人,再送,王府里就真没几个熟面孔了。
可这救命的情分……
“真人恩德,徐家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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