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
去武帝城,徒步要走西百二十里。
湖心忽然有鱼跃起,啪嗒一声,打碎了倒映的云。
马蹄踏碎晨雾,老黄的身影在官道尽头缩成一点墨渍。
徐凤年攥着缰绳的指节泛白,劣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混进深秋的霜色里。
“世子后悔了?”
李长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片羽毛落在结了薄冰的湖面。
徐凤年没有回头。
他想起昨夜酒肆灯火里,那个缺了门牙的老仆抱着剑匣哼俚曲,油渍在袖口蹭出深浅不一的暗痕。”真人昨日说,无能为力是种病。”
他喉咙发紧,“可我病的时辰,比想的还长。”
风卷起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
李长胜并指虚划,天穹忽然裂开一道细缝——不是裂缝,是过于锋利的剑光撕开的视觉残像。
那抹光坠向东南,快得让飞鸟都来不及惊惶。
“王仙芝的城头,今日会多道刮痕。”
李长胜掸了掸青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至于老黄,他的命现在悬在剑尖上。
悬着,就还有落下来的可能。”
徐凤年猛然转身。
他看见这位总爱在听潮亭畔喂锦鲤的年轻道人,此刻眼底沉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深潭。
潭底或许沉着星月,或许沉着骸骨。
“我娘……”
少年世子的声音忽然哑了半截。
“王妃的魂魄在你眉间温养,像盏风里的油灯。”
李长胜走近两步,袖中飘出几缕若有若无的金丝,在徐凤年额前三寸处结成昙花一现的符印,“但守灯人不是你。
你连灯罩都碰不到。”
远处传来钟声。
是报国寺的晨钟,隔着七条街传过来,闷闷的像蒙着棉絮。
徐凤年忽然笑起来,笑得眼眶发红:“所以大姐出嫁那日,我摔了祠堂半屋瓷器;二姐登船去上阴学宫,我在渡口坐到潮水漫过脚踝——都只是孩子耍脾气?”
“是。”
李长胜答得平静,“无能为力的人,闹出的动静总格外大些。”
劣马不安地刨着蹄下的冻土。
徐凤年翻身上鞍,缰绳在掌心勒出深痕。
他最后望了一眼东南方——武帝城在千里之外,老黄应该刚走出三十里地,或许正蹲在某个茶摊边,就着粗碗数怀里还剩几枚铜板。
“真人。”
少年世子扬鞭前忽然开口,“若我今日开始练剑,十年后能斩开什么?”
李长胜望着天际那道早己消散的剑光残痕,许久才答:“能斩开你今日问这句话时的悔意。”
马蹄声脆生生地碾过青石板。
徐凤年没有回头,因此没看见道人袖中滑出的半截玉简——简上刻着“北凉”
二字,字缝里渗着经年累月的暗红,像永远擦不净的血锈。
听潮阁的飞檐挑起薄雾。
南宫仆射倚在最高那层栏杆边,白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着那道剑光消失的方向,又垂眸望向纵马入城的少年背影,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
阁楼深处,某卷蒙尘的刀谱无风自动,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招式图录,只墨迹淋漓地写着:
“世间刀剑,最先斩断的总是握刀人的退路。”
而千里外武帝城头,正擦拭着第六柄名剑的王仙芝动作微顿。
他抬眼望向西北天际,布满老茧的掌心忽然渗出细密汗珠——那里空无一物,可城楼飞檐上,不知何时多了道三寸深的崭新剑痕。
痕如泪痕。
李长胜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脸上寻不见半分涟漪。
他陈述这些事,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除了南宫仆射那一层缘故,他心底还存着对那位徐姓年轻人的轻蔑——他不愿目睹那些注定的惨剧接连上演。
徐姓年轻人听着那一句接一句的话,面庞褪尽了血色,如同被冰水浸透的纸。
他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踉跄着向后跌去,喉间却挤不出半个字。
每一个字都敲在他的骨头上,太准了,准得让人发冷。
“你自己掂量。”
留下这句,李长胜转身便走,衣角在空气里划出一道淡痕。
没过多久,徐姓年轻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底燃着火匆匆寻来,却扑了个空。
他怔在原地,从仆役口中得知:李长胜带着黄蓉、南宫仆射一行人,己经离开了。
“走了…?”
他喃喃重复,脸上空落落的,像突然被抽走了什么支撑。
这离别来得太急,连一丝预兆也无。
“看来…如今只剩父亲为我铺的那条路了。”
他心底涌起抗拒,可想到未来若再如今日这般无力,那股抗拒便慢慢沉了下去。
以上为《综武:小师叔的长生执念》第 157 章 第157章 第157章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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