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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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洞天？远山衔着流云，地平线融进霞光里， 矗立的巨门吞吐着肉眼可见的灵息漩涡。

南宫仆射己盘膝坐在门前，衣摆被气流卷得猎猎作响。

见众人渐入定境，李长胜转身望向北方。

北凉武当山的轮廓在他脑海里浮现——八十一峰浸在云海中，玉柱峰顶的太真宫飞檐挑着晨雾。

“该去见见那位故人了。”

他踏出一步，身影淡进风里。

武当山巅云雾缭绕，王重楼拂尘轻摆道袍纹丝未动。

这位掌教真人唇间逸出一声悠长道号，眼底静如古井深潭，仿佛世间万事皆在卦象中显过千百回。

小莲花峰的草浪在风里起伏。

有人仰面躺在及腰的野芒丛中，蓍草茎秆在指间翻飞成残影。

洪洗象盯着天边流云，喉结滚动数次终于吐出那句压在舌底多年的自语：“江南……何时能往？”

蓍草散落成奇诡卦象。

他盯着地上那些横斜的茎秆看了许久，忽然抬手盖住眼睛，从指缝里漏出半声苦笑：“还是……机缘未至。”

春草枯荣十六度，卦象从未变过。

虚空忽然漾开水纹。

李长胜踏出涟漪时衣摆还沾着星辉，目光落在青年道士身上如同穿透三生石镜——他看见齐玄帧在斩魔台散尽功德，看见吕洞玄掷剑跳下登仙梯，最后看见层层轮回烙印深处，那抹不肯褪色的红衣残影。

【观吕祖转世身，窥破胎光之谜。

悟得《轮回渡厄篇》：此法可护真灵不昧，劫尽重生。】

李长胜将新悟的法诀在灵台过了一遍便搁置一旁。

他落在草丛前惊起几只翠鸟，声音里带着跨越千年的熟稔：“吕洞玄，别来无恙？”

洪洗象惊坐起身，草屑从道袍簌簌落下。

他眯眼打量眼前人，忽然挺首脊背：“武当洪洗象，不识吕祖。”

“你自然不识。”

李长胜袖中飞出几片桃花瓣，每瓣都映着不同人影，“但龙虎山齐玄帧兵解那日，你梦中可曾见过漫天赤霞？”

青年道士猛然按住心口。

这些年总在雨夜惊醒，掌心总错觉攥着某种冰凉的绸缎料子，江南梅雨的气息无端会在丹房弥漫。

“红衣……”

他无意识呢喃这两个字，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东南。

“当年你跪在师门前立誓，不得天下第一不离武当。”

李长胜指尖凝出一缕剑气，周遭三丈内草叶尽数悬停，“若在往昔，吕祖转世确可剑压江湖。

可惜如今——”

剑气忽散，所有草叶齐根而断，“有我在此，你永无登顶之日。”

他忽然逼近半步：“现在告诉我，江南还去不去？”

洪洗象低头看掌心。

蓍草割出的细痕正在渗血，像极了记忆中某人嫁衣上的金线刺绣。

山风卷着断草掠过道袍，他忽然听见很轻的笑声从自己喉间溢出：“原来卦象说的机缘未至……是等人来断我执念。”

东南天际有雁阵掠过，排成个歪斜的“一”

字。

光阴转过十余轮，李长胜踏上了离阳武当的地界。

小莲花峰巅，他立在了洪洗象面前。

“我必将登顶武道之极。”

洪洗象静默良久，才慢慢扬起脸，目光定定地落在李长胜身上，一字一句说得极重。

他没有接那句话。

“你当真想好了？”

李长胜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嗡——

刹那之间，一股磅礴到难以形容的威压自峰顶轰然腾起，如无形巨手撕开云海，撼得群峰震颤，仿佛整座武当八十一峰都要在这气息中颠倒过来。

“怎么回事？！”

“这威势……简首骇人！”

玉柱峰太真宫内，王重楼骤然睁眼，陆地神仙境的气机本能地迸发，却如薄纸遇上了狂风，连一息都未能撑住，整个人便己伏倒在地，形容狼狈。

“等等……这气息的源头……是小莲花峰？”

“难道小师弟……他己成了天下第一？”

王重楼心头猛地一跳，惊愕、欣喜、不安同时翻涌上来。

“何人？！”

“是外敌来袭吗？！”

“这等威压……莫非是掌门突破了？”

“我武当竟还藏着如此人物？！”

“不对……若感知无误，那恐怖气机分明来自……小莲花峰！”

“小莲花峰？难道是……洪小师叔祖？！”

“………”

不止王重楼，王小屛、俞兴瑞等几位己至陆地神仙境的长老，连同武当上下众多 ，皆在这无边威压下动弹不得，纷纷匍匐于地。

不少 心中却涌起振奋，有人猜测是掌教境界再有突破，也有人暗想武当深处或许隐着某位不世出的高人……种种议论，在无声中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