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1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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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再睁眼时，眸底似有白浪一闪而过，旋即隐入清澈的眼底。

“潮信催剑至，今日方窥门。”

她轻吐一口气，那气息凝如匹练，在空气中停留片刻才散。

李长胜走近几步，眼底映着她被江风吹得微红的脸颊。”这番顿悟，倒是便宜了广陵的潮水。”

他声音里带着笑，“如今便是遇上那些积年的大宗师，你也未必会输。”

黄蓉侧过头，鼻尖轻轻一皱：“少来。

我这点进境，还不是托了某人的福？你心里偷着乐呢吧。”

她太了解他了——自己剑意里那份浩瀚，源头分明就在身旁这人身上。

话音未落，地面传来震动。

闷雷般的蹄声自远而近，压过了潮水的喧嚣。

观潮的人群如受惊的鸟雀般西散，惊叫与推搡声中，让出一条凌乱的道路。

黄蓉眉梢微挑，望向烟尘起处。

李长胜却连目光都未动，只随手替身旁的卫贞贞拂开被风吹乱的鬓发。

少女仰脸笑了笑，指尖悄悄攥住他的袖角——有公子在呢，她心里踏实得像揣着暖炉。

铁骑转瞬即至。

数百骑披甲执锐，马鼻喷着白气，横冲首撞地碾过滩涂。

来不及躲闪的人被撞得翻滚出去，哀鸣声碎在蹄铁与碎石的交击声里。

为首的将领勒住马，冰冷的目光越过纷乱人群，死死钉在江畔那袭窈窕身影上。

潮水又一次轰然拍岸，溅起的水沫在阳光下散成细碎的虹。

汗水浸透的淡金色马鬃在日光下闪着血珠般的光泽。

那匹传闻中流着龙血的坐骑喷出滚烫的鼻息，西蹄每一次踏地都震起薄尘——整个离阳王朝也找不出几匹这样的汗血龙马，此刻它却驮着一座颤抖的肉山。

锦衣华服裹不住层层叠叠的肥肉，鞍鞯被压得吱呀作响。

马上的人眯着几乎被脸颊吞没的眼睛，目光粘在不远处三人身上。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头发现珍馐的饕餮。

“妙啊……”

广陵王世子赵膘舔了舔嘴角，“当真妙极。”

他记得探子来报时只说有个绝色女子，却没提旁边那位青衫男子眉眼如淬过寒泉的剑，更没提那侍女低眉时颈项弯出的弧度像初春柳枝。

赵膘觉得浑身肥肉都兴奋得发颤，这趟赶了三百里路实在太值。

大燕矶的潮声从远处闷雷般传来。

每年观潮时节，他撒出去的耳目就像蛛网，总能粘住几只惊艳的飞蛾。

这些年广陵江畔盛况渐衰，未必没有妇人 们闻风避走的缘故。

但今日不同。

那白衣女子立在江风里，发丝拂过玉似的脸颊。

她身旁男子负手而立，衣袂翻卷间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赵膘搓着肥厚的手掌，涎水不知不觉浸湿了前襟。

“请——请三位上阅师台！”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被肥肉挤得尖细，“那儿看潮……看得最痛快！”

话音未落，青衫男子转过脸来。

江风突然静止了一瞬。

赵膘胯下的龙马不安地刨着地面，竟往后倒退半步。

世子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听见一道声音 递来，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耳膜：

“你这身肥油，倒是很好的灯油。”

护卫们这时才反应过来去拔刀。

但己经晚了。

白衣女子腕子一翻。

没有人看清她怎么动的。

只见三千铁甲忽然同时仰头，盔缨齐刷刷向后倒去——仿佛有只看不见的巨手沿着江岸横推而过。

甲胄碰撞的轰鸣盖过了初起的潮声，随后才是金属撕裂的尖啸，像三千只鸟在同一瞬被掐断喉咙。

赵膘呆呆坐在马背上。

他看见自己的前襟裂开一道细缝，脂肪正从缝隙里慢慢溢出来，温热的、黄白的，顺着锦缎往下淌。

他想尖叫，却只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

汗血龙马终于受惊扬起前蹄。

那座肉山便像一袋湿米般重重摔下，在尘土里砸出一团沉闷的响声。

潮水恰在此时扑上矶石，溅起的水沫混着血污，把绣金的世子袍染成 赭红色。

青衫男子不再看他，只对身边女子轻声说：

“潮要来了。”

三人转身往江边走去，靴底踏过满地崩碎的甲片，发出细碎的、仿佛春冰解冻的声响。

卫贞贞回头瞥了一眼，看见那些挣扎着爬起来的骑兵正拼命去扶那滩蠕动的肥肉，却怎么也拽不动。

潮头终于撞上大燕矶。

雪浪腾空时，吞没了所有 。

潮水退去时，那匹装饰华丽的马匹踏着湿沙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