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此经……首指陆地神仙大道。”

王重阳睁眼时，眸底掠过一丝青芒，望向孩童的目 杂难言，“或许真能触及长生之秘。”

他深吸一口气：“不消三日，我体内天地旧伤便可痊愈。

甚至……重返昔日巅峰，也非虚妄。”

此刻，他真正信了。

这孩童或许当真为长生而生。

莫非，这便是古籍所载的天生圣人？

“此外， 中似另藏一缕大道真韵，需细细体悟。”

王重阳沉吟道。

“为师尊贺。”

李长胜唇角微扬。

那稚嫩身躯竟透出巍然气度，令王重阳恍觉面对一座孤峰。

“长生，此经……可否传于你马钰、处机等师兄？”

王重阳略作迟疑。

终究是这孩童所创。

“无妨。”

李长胜语气淡然，“只怕经义过于深远，诸位师兄难以领会。”

王重阳一怔。

确有可能——连他的《先天功》七子都未能参透，何况这部更为玄奥的 ？

“不过，亦无大碍。”

李长胜又开口，“ 另有一部《先天三宝经》，乃由师尊《先天功》化用而来。”

“《先天三宝经》？”

王重阳再度愕然。

既源自《先天功》，七子恐怕依然难以修习吧？

密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李长胜指尖还残留着墨迹，新抄录的几卷 摊在石桌上。

油灯火苗跳了跳，在王重阳紧缩的瞳孔里映出晃动的光斑。

“师兄他们或许能练成……大概。”

孩童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尾音，像羽毛轻轻扫过耳膜。

他顿了顿，又从袖中抽出一卷更薄的册子，“若实在不行，这里还有改良过的《全真内功》，虽不及《先天三宝经》，总比旧版强些。”

王重阳觉得喉头发紧。

三个月。

仅仅三个月。

常人连一套基础剑招都未必记熟，眼前这八岁的孩子却接连推演出《青帝长生经》《先天三宝经》，如今又多了本标注着“壹点零”

字样的内功心法。

若江湖上那些苦修数十载的老家伙知晓，怕是要呕血三升，撞柱求个痛快。

人与人的差距，有时比山涧与云霄更遥远。

即便他己踏入天人境界，此刻胸腔里仍像塞了团湿棉，闷得透不过气。

更荒谬的是，这孩子才刚满八岁，习武不过百日。

这哪里是收徒，分明是迎了尊活生生的圣贤转世。

“师父瞧瞧，可还有纰漏？”

李长胜将册子往前推了推。

王重阳机械地接过，纸页上的字迹工整得刺眼。

不足？他盯着那些精妙到匪夷所思的行气脉络图，舌根泛起苦涩。

难道要承认自己这师父当得名不副实？难道要说一个天人武者竟被稚童创的 难倒？

他几乎要捏碎手中书卷。

“且慢——”

目光忽然钉在最后几页，“这《混元归一剑》……为何有全真剑法的影子？”

“哦，那个啊。”

李长胜正低头整理袖口，闻言抬了抬眼，“参照师父的剑招重编的。

取混元之意，化万剑为一式，理论上能破尽天下剑术。”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讨论晨间该喝哪碗粥。

王重阳却僵住了。

神识沉入字句间，刹那间仿佛看见万千剑光奔涌而来，银芒交织如暴雨倾盆，最终所有锋芒坍缩成一点，撕裂混沌，无可避，无可挡。

破尽万法……这孩子竟真将狂言炼成了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凉意顺着脊骨爬满全身。

收了个妖孽啊。

转念又想：既能悟出长生之法，再创一门惊世剑术，似乎……也不值得大惊小怪了。

王重阳试图说服自己，可指尖仍在微微发颤。

他才八岁。

习武仅九十余日。

“《青帝木皇道》……”

李长胜忽然喃喃自语，眸子倏地亮起来，像暗夜里骤然点燃的星火，“对了，炼丹！还能炼丹！”

他转向王重阳：“师父可还有吩咐？”

王重阳怔怔摇头。

“那我先告退，忽然想到个新点子。”

话音未落，那道小小的身影己从密室消失，只余石门开合时带起的微风，拂动了桌案上未干的墨痕。

王重阳独自站在昏黄的光晕里，许久才茫然低语：

“……他方才说什么来着？”

藏经阁内弥漫着陈旧纸页与松墨混合的气味。

李长胜指腹拂过《太清金液神丹经》最后一页的绢纸，那些记载着炉火与时辰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底交织成流动的脉络。

西周堆积如山的典籍看似散乱，实则每本书脊的倾斜角度都暗合某种周天运转的轨迹——这是他三日来调整的结果。

他合拢书卷时，阁楼忽然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在光束里的簌响。

闭目的刹那，无数关于草木精粹、金石转化的领悟如星火迸溅，在意识深处熔铸成一道全新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