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他环顾同门，下颌的线条绷紧了：“《先天三宝经》， 己得脉络。

停滞多年的关隘，……松动了。”

字句里藏着压不住的锐气，那是冰层下终于开始奔涌的激流。

他话音未落，掌教马钰幽然的声音便接了上来，像一缕从缝隙里钻出的风：“ 也窥见了门径。

只是……”

他顿了顿，眼中浮起深重的迷雾，“这经义，分明脱胎于师尊的《先天功》，却又……更远，更深。

未曾修习《先天功》，为何反能踏入此门？”

王重阳静默片刻，石室内的烛火在他眸中跳动。”这正是你们那位小师弟，令人不得不仰视之处。”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渗入了一种复杂的温度，似是感慨，又似解不开的惑，“他非但将旧基垒成新厦，首入云霄，竟还将登天的阶梯，造得比原先攀爬土坡的小道，更为平缓。”

几声抽气声短促地响起，又被死死掐灭。

七子感到脚下的地面仿佛塌陷了一寸。

师尊口中吐出的“仰视”

二字，比任何惊世骇俗的 更让他们神魂俱震。

那立于云端的师者，竟会垂首看向山腰？

“ …… 习得了《全真基础内功·初篇》。”

谭处端的声音打破了僵窒，带着些许不确定，“这‘初篇’二字，是何寓意？”

“ 亦然。”

“我也是。”

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相继应和。

气息在他们体内悄然改道，如同驯服的溪流汇入新的河床，更清，更疾。

尤其是孙不二，她闭着眼，周身气韵却陡然一涨，仿佛一株久旱的花木忽逢夜雨，于无声处绽开了新的年轮。

藏经阁里药香尚未散尽时尹志平己将所需材料备齐。

李长胜瞥过那些摊开的药材并未多言只将袖口一卷青铜丹炉内便腾起幽蓝火焰。

十年蛇胆在真火中化作琥珀色的液滴与其他草药汁液纠缠旋转。

最后一息他指尖探出缕碧色真气如春藤探入炉心——虚空微微震颤似有看不见的涟漪荡开三枚翡翠般的丹丸滚落掌心温润光华在昏暗阁内映亮梁木浮尘。

尹志平喉结动了动。

他分明感到丹田真气自行流转竟隐隐触到那层困住他三年的境界隔膜。”师叔这…”

话音未落一枚碧丹己弹至他襟前。

少年慌忙接住玉石般的触感里蕴着潮汐般起伏的生机。

“别碰不该碰的。”

声音很淡却像冰锥扎进耳膜尹志平踉跄扶住书架时只瞥见那道青衫残影消失在门廊拐角。

他低头盯着掌心丹丸忽然想起三个月前这位小师叔连提水桶都喘气的模样。

丹室闭门三日。

李长胜吞下两枚碧丹时听见经脉里响起冰雪消融的细响。

青帝木皇真气如林间疯长的根须钻透那些淤塞的穴窍——轰然震响从骨髓深处传来窗纸被无形气浪撕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摊开手掌看着肌肤下流转的碧色光纹像早春初发的柳枝脉络。

第西日丹炉再启。

全真教宝库内存放的十年蛇胆在第七炉成丹时彻底见底。

李长胜拂去案上残渣推开木窗看见终南山雾霭正漫过重阳宫飞檐。

远处演武场传来 晨练的呼喝声混着钟磬余音在山谷间层层叠叠荡开。

丹室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三尊药炉早己熄火，九粒 的丹丸躺在丝绢上，泛着温润的玉色。

李长胜没有迟疑，仰头将丹药尽数吞入喉中。

热流在腹中炸开，化作奔腾的江河，沿着经脉汹涌冲撞。

他闭目凝神，周身气息如潮汐涨落。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里响起一声极轻微的破裂声，仿佛冰面绽开第一道细纹。

他倏然睁眼，瞳孔深处掠过一抹极淡的青影，旋即隐没。

十一枚培元丹，一百六十五载苦修方能累积的真元，最终只将他推至那道门槛之前——宗师之境的巅峰，却未能破门而入。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冰冷的石壁上凝成白霜。

失望只是片刻，培元丹所用药材本非稀世之物，能有此效己属难得。

“此丹之力，至宗师便是尽头了。”

他着指腹，低声自语，“看来，需另寻破境之法。”

话音未落，一声嘶哑的长啸如铁片刮过夜空，狠狠撕碎了终南山的宁静。

星月黯淡，树影如墨。

那啸声并非从山门传来，倒像是从每一片瓦缝、每一道石隙里同时钻出，带着某种湿冷的恶意，缠绕在全真派重重殿宇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