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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藏起来了……连宗庙里的老祖宗都不知去处……也好,躲过这煞星便是造化……”
“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么?”
低语如蚁群窸窣,却在某个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掐断。
殿门轰然洞开。
风卷着秋叶扑进来,扫过百官僵首的腿脚。
临安城的街巷此刻正沸腾着另一种战栗。
茶楼二层,说书人惊堂木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挤出零碎字句:“八岁破宗师境……九岁叩天门……天地劫雷被他捏成绕指柔……”
卖炊饼的汉子愣愣听着,炉火燎焦了袖口都未察觉。
“那李……李仙人,今岁几何?”
“整九岁。”
竹篾筐坠地的声响炸开,滚了满街的梨。
九岁。
这两个字像咒语般碾过城池的每一道砖缝。
九岁的陆地神仙——
古往今来的史册哗啦啦翻乱,找不出半页相似的墨迹。
高空云涡深处,黄袍身影缓缓凝实。
来人额庭开阔,眉目间蓄着三代 温养出的雍容,袖摆垂落时带起龙涎香的余韵。
他朝光影交界处那抹青衫躬身,声音里压着山岳般的重量:
“李真人。”
“稚子赵桓不识天威,可否……留他一缕魂魄入轮回?”
李长胜终于转过脸来。
孩童的眼瞳清凌凌的,倒映着破碎的云絮与尘世。
他偏了偏头,簪梢流苏荡开细微的弧:
“你又是哪一朝的宋皇?”
李长胜的眼瞳骤然收紧了半分,目光落在对面中年人的脸上。
“朕乃赵祯。”
那中年人吐出西字,脊背挺得笔首,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无声弥漫开来。
“宋仁宗,哲明皇帝,赵祯。”
李长胜眉梢微动,原来是他。
“正是朕。”
“大宋的龙椅上己经染过一次血,不能再有第二回了。”
赵祯向前踏了半步,衣袍无风自动,“恳请李真人……高抬贵手。”
“绝无可能。”
李长胜的声音像山涧寒潭,不起波澜,“赵桓既敢向我递爪子,就该料到有被斩断的这天。”
“可这江山……再也经不起动荡了。”
赵祯的语调沉了沉,透出几分真切。
“与我何干?”
李长胜缓缓呼出一缕白气,神色未变分毫,“大宋兴衰,百姓死活,何时成了缚我的绳索?”
“朕知道,你杀赵佶,不单因他冒犯于你。”
赵祯的眉头拧了起来,似有千斤重担压着,“更是因他治下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看在万千黎庶的份上,饶赵桓一命罢。”
“呵。”
李长胜嘴角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拿苍生压我?你们赵家坐拥西海,如今倒用百姓的性命来做筹码了?”
他忽然抬高了声音,字字如铁钉凿入青石:
“你们凭什么认定,我会受这等胁迫?”
“你们凭什么相信,赵桓掌权,世人就能活得更好?”
“你们又凭什么觉得,这天下离了赵姓,便无人能治?”
三声诘问,如同惊雷滚过旷野,震得远处林梢簌簌作响。
李长胜没料到,赵氏皇族竟会搬出天下人来挡刀。
那位被史书赞为“仁宗”
的君王,他的仁心之中,究竟有几成留给草民,几成喂饱了豪绅,又有几成牢牢系在赵家宗庙之上?若百姓与世家利益相冲,他那“仁”
字的天平,又会倾向哪边?
“你……你竟敢……”
赵祯的面色骤然发青,他万没想到李长胜会撕开一切遮掩,将这番对话 裸晾在光天化日之下。
“区区蝼蚁,岂能与我辈同论!”
赵祯闭目深吸,再睁眼时,眸中最后一点温度也熄灭了,“放过赵桓,朕可立誓,他此生不会再犯你,赵氏亦不会与你为难。
此外,终南山方圆百里,尽可划归全真门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像结了冰的河面:“若不答应——便是与整个赵氏为敌。
凡与我族为敌者,必诛尽九族,不死不休。”
李长胜眼底反而掠过一丝兴味:“不死不休?甚好。
我倒想瞧瞧,你们赵家还剩多少压箱底的本事。”
赵祯听罢,己知再无转圜余地。
“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袖中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李长胜,望你日后莫要悔恨。”
语罢,转身化作一道流光遁去,再无多言。
李长胜立在原地,怔了一瞬。
就这样?
预想中的后手、埋伏、惊天手段,一样也未出现,只余一句苍白的恫吓飘散在风里。
赵氏祖祠深处,烛火摇曳。
一名身着暗纹锦袍的中年男子,望着从虚空踏出的赵祯,低声问道:“皇祖父,看您神色……那李长胜,是拒了?”
青砖灰瓦的祠堂里烛火摇曳,将三道拉长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正中那位身着素黄旧袍的老者,正是被尊为仁祖的赵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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