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规划

上午八点半，贺知年办公室。

这是贺知年到汉东后，第一次把周秉钧和秦远舟一起叫来谈全省经济底盘。

会议不大，也没有让办公厅正式排长桌。

茶摆上了，材料也摆上了。

周秉钧和秦远舟刚坐下，贺知年就把桌上那摞材料往旁边一推。

“今天先不听汇报。”

周秉钧笑了：“贺省长，您这话一说，我手里这杯茶都不敢喝了。”

“茶可以喝。”贺知年说，“套话先放一放。”

秦远舟坐下：“那您今天想听什么？”

“听实话。”

贺知年看着两人。

“汉东现在到底靠什么吃饭？各市产业分布是什么样？有没有一堆城市都在干差不多的活？两位比我熟，先讲讲。”

周秉钧放下茶杯。

“那我先说个大概。”

他没有翻材料，想了几秒才开口。

“汉东底子厚，工业门类也全。南边3C电子、装备制造强一些，外资企业多。沿江化工、冶金、建材、船舶配套这些重一些。中部轻工、食品、纺织、机械都有。北边这些年承接产业转移，服装、食品加工、木材加工、小机械、小电器不少。”

贺知年点点头：“也就是说，传统产业占大头。”

“对。”周秉钧说，“而且不是一点大，是很大。”

秦远舟接过话：“各市之间重合也不低。你搞一个机械园，我也搞一个机械园；你搞食品加工，我也搞食品加工；你说电子信息，我也挂电子信息牌子。真正能拉开差距的，不算多。”

贺知年问：“重合到什么程度？”

秦远舟想了想：“有些园区，换块牌子，招商册子都能通用。”

周秉钧笑了一声：“这话不好听，但差不多。”

“好听的话我听得够多了。”贺知年说，“今天就听不好听的。”

秦远舟继续说：“比如纺织服装，几个市都有。轻工食品，也到处都有。化工材料沿江强一点，但别的地方也想上。机械装备更不用说，哪个市都能找几家厂出来。”

贺知年问：“问题在哪？”

“问题是大家都想往上走，但路差不多。”周秉钧说，“都说技改，都说品牌，都说招商，都说园区升级，都说税收优惠。可真到企业那儿，还是接单、加工、压成本。”

秦远舟补了一句：“再往后，人工、土地、环保、能耗都越来越紧。靠过去那套，增速肯定会慢下来的。”

贺知年看向他：“会慢到什么程度？”

秦远舟没有马上答。

周秉钧替他说了：“不至于一下子掉下来，但会越来越吃力。以前一个园区拉来几家厂，土地一供，厂房一建，税收就起来。以后没这么容易。”

杜清平站在旁边，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贺知年没有急着说自己的想法。

他又问：“各市有没有自己真正拿得出手的产业链？”

秦远舟说：“有，但不完整。南边有电子和装备的底子，沿江有化工材料和港口条件，北边劳动力和土地有优势。可很多都是半截链子。上游在外面，下游也在外面，汉东夹在中间干加工。”

“夹在中间，最怕什么？”

“怕两头一变脸。”秦远舟说，“订单一走，厂子就空。”

周秉钧说：“还有一个问题，品牌弱。轻工食品、纺织服装有不少好厂，但全国叫得响的不多。做了很多年，还是给别人贴牌。”

贺知年点头。

“所以汉东现在像什么？”

两人看他。

贺知年说：“像一个家底很厚的人，仓库里米面油都有，锅碗瓢盆也都有，但菜谱老了。”

周秉钧笑了：“这个比喻能听懂。”

秦远舟说：“菜谱老了，厨子也老了。”

“厨子不能换掉。”贺知年说，“但得教他做新菜。”

这话一出来，两人都明白了。

贺知年不是要否传统产业。

他是要从传统产业里往外接新东西。

周秉钧问：“贺省长，您想怎么接？”

“先别喊太大。”

贺知年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

传统产业升级。

新兴产业嫁接。

城市活力拉动。

他把纸推过去。

“汉东的传统产业不能丢。纺织服装、轻工食品、化工材料、机械装备、电子信息，这些都是饭碗。但只守着老饭碗，饭会越来越少。”

秦远舟点头：“要往上接。”

“对。”

贺知年说：“纺织服装，不只是做衣服。功能面料、产业用布、智能裁剪、品牌设计，都可以接。轻工食品，不只是做出来，还要冷链、追溯、渠道、品牌。化工，不只是化肥、基础化工，要看新能源材料、高分子材料。机械厂，不只是老设备，要看自动化改造、锂电设备零件、包装线。电子厂，不要一上来喊最先进芯片，先看封装、测试、传感器、控制板。”

周秉钧听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