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年同志,你好,我是ZX赵立春啊。”
晚上六点二十,省委大院二号楼的电话响了。
贺知年刚把外套挂好,听到这句话,手指在听筒上轻轻停了一下。
“赵老书记,您好。”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知年同志,下班了,没有还打扰到你吧?”
“赵老书记说哪里话。”
“你刚到汉东,事情多,我本来不该这个时候找你。”赵立春语气很慢,“可人老了,天黑了反倒清醒。想起汉东,想起京州,就睡不踏实。”
“汉东这边工作正在理。”他说,“田书记和刘省长都交接得很细,政府口也在一项一项往前推。”
“老田稳。”赵立春说,“他就是太稳了。有些事,稳着稳着,劲头就没了。”
贺知年听懂了。
这话不是说田书记。
是在说光明峰。
“稳一点,总比摔一跤强。”贺知年说。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赵立春笑了:“早就听别人说过你这个脾气,说话不绕太远。”
“工作上绕远了,下面人容易听错。”
“嗯,有道理。”
赵立春没急着往下说。
贺知年也不催。
这种电话,谁先急,谁就先露底。
过了一会儿,赵立春才说:“瑞龙这孩子,你应该听说过。”
“听过。”
“我这个小儿子,来得晚。”赵立春声音低了些,“家里人宠,我这个当父亲的,也没少惯着。他在外头做事,有时候急,有时候说话不注意分寸。”
贺知年没插话。
“可孩子本性不坏。”赵立春接着说,“年轻人嘛,总想做点事。到了汉东我这个当老子的,厚着脸皮跟你打个电话。能照顾的地方,你帮我照顾一下。”
贺知年换了只手拿听筒。
“赵老书记,年轻人愿意做事,是好事。汉东欢迎企业来,也欢迎年轻人闯一闯。”
赵立春“嗯”了一声。
贺知年继续说:“只要按规矩来,政府该服务的服务,该协调的协调。谁也不会为难瑞龙的。”
“规矩当然要讲。”赵立春说,“不过规矩是给人用的,不是把人困死的。”
“规矩也救人。”贺知年说,“有些事现在觉得麻烦,将来可能就是护身符。”
电话那头又静了。
赵立春慢慢说:“瑞龙在汉东做项目,难免跟地方上打交道。年轻人不懂轻重,碰到你这种认真的人,也算是他的福气。”
贺知年笑了一下。
“认真不值钱,能把账算清才值钱。”
“你这是提醒我?”
“我是向赵老书记汇报我的工作口径。”
赵立春轻轻叹了口气:“知年同志,你这个口径,有时候太硬。”
“软了容易漏水。”
这回赵立春真笑了。
“你呀。”
笑完,他话头一转:“京州这些年不容易。老工业区要翻身,项目不能光靠嘴说。干部有劲头,企业也有劲头,这个时候如果卡得太细,下面人会怕的。”
“怕不一定是坏事。”贺知年说,“怕签错字,说明还知道签字有分量。怕账对不上,说明账还有机会对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赵立春再开口时,语气淡了些:“有机会你们见一见。他要是有不到位的地方,你多替我批评批评他。年轻人挨点批评,不是坏事。”
“批评可以。”贺知年说,“但规矩不能因为批评就变宽了。”
“你怕我让你变宽?”
“赵老书记不会这么说。”
赵立春笑意淡了:“我当然不会这么说。”
客厅里很安静。
贺知年想起很多年前,在边西时也接过类似的电话。
电话里的人不说钱,不说项目,也不说谁该让步。
只说孩子。
只说老同志。
只说不容易。
难就难在这里。
人情裹上棉花,里面也是石头。
赵立春再开口时,声音己经恢复平和。
“行。汉东现在你在一线,你把握。瑞龙那边,我也会说他,别给地方添乱。”
“谢谢赵老书记理解。”
“理解是一回事,做事是一回事。”赵立春说,“知年同志,汉东水深,你刚来,别太急。”
“我不急。”
“那就好。”
电话挂断后,贺知年没有立刻放下听筒。
他站了几秒,才把听筒放回去。
贺知年走到窗边,看了眼院子里安静的路灯。
赵瑞龙的名字,终于被赵立春亲手递到他面前。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凉了。
凉也好,省得火气上头。
另一边,赵立春放下电话,坐在书房里没动。
桌上放着一张汉东旧地图。
京州的位置,被他用铅笔圈过。
秘书站在门口,没敢进来。
赵立春抬手:“给达康打个电话。”
秘书应了一声,拨号,接通后把电话递过来。
赵立春接过听筒。
“达康啊。”
李达康那边很快回应:“老领导。”
“还在办公室?”
“在。”
“你这个习惯,多少年了没改。”赵立春说,“京州干部都下班了,你还在办公室耗着。”
以上为《名义:汉东新局》第 99 章 第99章 电话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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