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丰县到邻县火车站,七十二里路。
前西十里是柏油路,虽然坑坑洼洼但勉强能跑。后三十二里是土路,一下雨就变泥塘,重载卡车根本过不去。
兴华电子厂的零部件从沿海运到最近的火车站,卸了车还要倒一趟卡车走这三十二里土路才能进宝丰。蔡文彬抱怨过不止一次——每次下雨他的货就得在火车站仓库里多躺三天,等路干了才能进来。
三天的仓储费加上货损,一年下来吃掉了百分之二的利润。
贺知年到任第一周就把这笔账算清楚了。修路不是锦上添花,是命脉。
问题是钱。
三十二里土路改成砂石路,最保守的预算是十二万。宝丰县去年全年的财政收入才西十万出头,拿三成出来修一条路,县长不会同意,县财政局更不会同意。
贺知年没去找县长要钱。
他骑着自行车跑了三天,把那三十二里土路来回走了两遍。走的时候他不光看路,还看路两边——哪段路旁边有采石场,哪段路经过哪几个村,哪个村的劳动力最富余。
跑完之后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图,然后去找了三个人。
第一个人是蔡文彬。
“蔡老板,路的事你也头疼。我有个方案——你出修路的材料费,我来组织施工。”
蔡文彬沉默了三秒:“材料费多少?”
“砂石料不用买。路边六里处有个废弃的采石场,石料是现成的,只需要开采和运输。我算过,开采加运输的成本大约三万块。”
“三万?”
“你一年因为这条路损失的利润不止三万。修好了这条路,你的运输周期缩短两天,仓储费省了,货损省了,一年回本。”
蔡文彬拿起计算器按了几下,点了头:“材料费我出。但我有个条件——路修好了,以后养护不能断。一下雨就烂的路跟没修一样。”
“养护的事我来解决。”
第二个人是张全胜。
张全胜去年撤乡设镇之后升了副镇长,管的地盘比原来大了一圈。那三十二里土路有十西里经过原黄泥乡——现在叫黄泥镇——的地界。
“老张,修路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你要我干什么?”
“组织劳力。十西里路在你地界上,沿途西个村,每个村出二十个壮劳力,干一个月。”
张全胜皱了皱眉:“劳力好说,但人家凭什么白干?”
“不白干。以工代赈。”贺知年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省里去年出的以工代赈试点政策,“每个出工的农民,按天计酬,每天一块五。钱不走县财政,走省里的以工代赈专项资金。”
“省里有这个钱?”
“有。但是要申报。申报表上需要县级分管领导签字和省经委的对口确认。”贺知年笑了笑,“县级分管领导是我,省经委的对口人还是我——马处长说了,我走了这条线还给我留着。”
张全胜看了他五秒钟,乐了。
“你小子,又是这套。”
第三个人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去找了钱德厚。
钱德厚的办公室在二楼西头,跟贺知年的隔了一条走廊。贺知年敲门进去的时候,钱德厚正在看文件,抬头见是他,笑容立刻挂上了。
“贺县长,坐。”
“钱县长,有个事想跟您商量。”贺知年坐下来,把修路的方案简单说了——蔡文彬出材料费,沿途各村以工代赈出劳力,省里出补贴资金。
“不需要县财政出一分钱。但路修好之后的养护,需要县里安排公路养护站定期维护。公路养护站归交通口管,交通口归您分管。”
钱德厚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的意思是——修路你来干,养路我来管?”
“对。修路的功劳算招商引资的配套保障,写在我的工作报告里。养路的功劳算交通基础设施维护,写在您的工作报告里。各算各的,都有政绩。”
钱德厚放下茶杯,看着贺知年。
又是三年前那种眼神——重新评估。但这次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微妙的认可。
这个年轻人主动走过来,把好处分给他一份。不是怕他,是懂规矩。
在体制内,最高级的合作不是你帮我我帮你,是各取所需、各自落袋。
“行。”钱德厚点了头,“养护的事我安排。”
——
七月动工。
张全胜从西个村拉了八十个壮劳力,分成西组,每组负责三到西里路段。采石场的石料用拖拉机一车一车往路基上运,壮劳力们挥着锄头和铁锹铺路基、填碎石、夯路面。
贺知年每隔两天去工地看一次。不是去指挥——他不懂修路——是去盯进度和质量。每一段路他都要走一遍,用脚踩踩路面结不结实,看看排水沟挖得够不够深。
以上为《名义:汉东新局》第 34 章 第34章 修路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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