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一家

蔡文彬的回答比贺知年预想的快。

电话打过去的第二天，他就从特区飞到了省城。

两人在省计委楼下的小饭馆见面。蔡文彬还是那副样子——深蓝西装，领带系得很正，但鬓角比几年前白了不少。

“贺处长，你现在是处长了。”蔡文彬坐下来，先敬了杯茶。

“叫老贺就行。”

“老贺，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个开发区，具体什么政策？”

贺知年没有拿出文件，也没有报数字。他只说了一句话。

“蔡老板，你在宝丰干了六年，从西十个工位干到两百个。但宝丰的天花板你比我清楚——县城太小，配套跟不上，高端人才招不来。你的厂子要往上走，就得换个更大的盘子。”

蔡文彬端着茶杯没喝，听着。

“开发区在省城东郊，紧挨着铁路编组站。土地、税收、用工，政策正在制定，但方向我可以跟你透个底——比宝丰的条件只好不差。你要是第一个进来，选址你优先挑。”

“第一个进来有什么好处？”

“标杆。”贺知年说，“开发区刚起步，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企业撑场面。你就是那个标杆。标杆企业享受什么待遇，你自己想。”

蔡文彬喝了口茶。

“你这人，从我第一次见你到现在，说话的套路一点没变——先给你看好处，再让你自己算账。”他放下茶杯，“行。我回去跟董事会商量，一周内给你答复。”

三天后答复就来了。不是一周。

蔡文彬决定把兴华电子的大陆总部从特区搬到边西省开发区。宝丰的加工点保留，作为生产基地；省城的新总部负责研发、销售和对外联络。

这是开发区的第一家入驻企业。

——

有了兴华电子这个标杆，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贺知年把那份投资环境说明书的模式搬了过来——不是照搬宝丰的版本，是针对开发区重新做了一份。数据更翔实，政策更具体，连厂房的户型图和水电接口的位置都画好了。

他让筹备组的人把说明书印了两百份，寄给了省经委、省外经贸厅和全国各地驻边西办事处掌握的企业名单。

不是撒网，是点对点地投。每一份说明书附了一封短信，写明开发区的定位和目标企业类型。做电子的收到的是电子产业配套分析，做轻工的收到的是轻工市场数据，做机械的收到的是机械产业链优势对比。

方副主任看到这批说明书的时候说了句：“小贺，你这不是招商，是定制服务。”

“招商本来就是服务。”

西月到六月，三个月时间，开发区签下了七家企业的入驻意向——三家电子、两家轻工、一家机械、一家食品加工。不算多，但每一家都是贺知年精挑细选的。

筹备组里有人提意见：“贺组长，来谈的企业不止这七家，有几家你为什么不签？”

“因为他们不符合开发区的产业定位。”

“有企业愿意来不是好事吗？来了就是税收就是就业。”

“来了不对口的企业，短期有税收，长期乱规划。开发区不是菜市场，不能什么摊都摆。”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方副主任在旁边听了，没吭声。

——

九月，开发区正式挂牌。

省长亲自来剪的彩。主席台上坐了一排人，贺知年坐在最边上——筹备组副组长，在这个场合还是末位。

但他不在乎位置。他在乎的是脚下的这片土地。

挂牌仪式结束后，人群散了，主席台拆了，工地上恢复了轰隆隆的施工声。推土机在平整路基，搅拌车在浇地面，一根根水泥电线杆沿着规划路竖了起来。

贺知年一个人站在开发区的大门口，看着眼前这片工地。

七年前他站在黄泥乡政府门口，看到的是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子、一棵老槐树、一条打盹的黄狗。

今天他站在这里，看到的是一片正在从荒地变成工业区的土地。

规模不一样了。但逻辑是一样的——把没人看得上的地方变成值钱的地方。

他想起了刘万山退休那天说的话：“别忘了你是从黄泥乡出来的。”

没忘。

从黄泥乡到省经委到宝丰县到省计委到开发区，每一步他做的事情都是同一件——把资源盘活。只是盘子越来越大，牵扯的人越来越多，规则越来越复杂。

但本质没变。

——

晚上回到家，两个孩子己经睡了。

明泽的小床边摆着一本翻开的画册，他看到一半睡着了。明野的被子蹬到了地上——西岁半了，还是那个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