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查案的方式跟贺知年预想的不一样。
他没有急着去走访,没有急着跑现场。到天多市的头三天,他把自己关在市公安局借给他的那间办公室里,一页一页地翻案卷。
案卷不厚——多杰失踪案立案两年多,全部材料加起来还不到两个档案袋。搜救记录、走访笔录、几张模糊的现场照片、一份“畏罪潜逃”的定性报告。
贺知年第二天去看他的时候,发现他把所有材料按时间顺序铺在了桌上,从左到右排成了一条长线。桌子不够用,地上也铺了一排。
“你这是在干什么?”
“理时间线。”祁同伟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案子发生在九六年秋天,但前因后果从九三年巡山队成立就开始了。三年的事情压缩在两个档案袋里,很多东西被省略了。省略的部分往往比记录的部分更重要。”
他指了指时间线上的一个空档。
“你看这里——九六年八月到九月。多杰去首都演讲是九月中旬,他在首都待了大概一周。但在这一周之前的那个月里,案卷上几乎是空白的。巡山队在干什么?多杰在干什么?县里发生了什么?全都没有记录。”
“当年办案的人没查这一段?”
“查了,但只查了失踪当天的事——从机场到县城的路线、沿途的走访、车辆的搜索。”祁同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这就像一个人被捅了一刀,你只盯着伤口看,不问凶手是什么时候把刀磨好的。”
贺知年看着那条铺在地上的时间线,没有说话。
——这个人确实有本事。
——
第西天,祁同伟找到了第一条被所有人忽略的线索。
不是在无人区找到的,是在县公安局的档案柜里翻出来的。
“贺市长,你看这个。”
他把一张纸放在贺知年面前。纸己经发黄了,是一份举报信的复印件。
“这就是当年举报巡山队'非法倒卖藏羚羊皮'的那封信。”
贺知年拿起来看。信是打印的,没有手写签名,落款写着“群众举报”。内容很短——举报玛治县巡山队在执法过程中私自倒卖缴获的藏羚羊皮,涉嫌贪污。附了几个日期和数量。
“你发现了什么?”
“三个问题。”祁同伟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这封信是打印的。九六年的玛治县,谁有打印机?县政府有,鑫海办事处有,老百姓家里没有。如果是普通群众举报,他们会手写。打印件意味着举报人有条件接触打印设备——不是牧民,是机关里的人或者企业的人。”
贺知年点了点头。
“第二,举报信里附的日期和数量非常具体——哪一天卖了多少张皮子,卖给了谁,收了多少钱。这些信息巡山队内部的人知道,外面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两种可能:要么举报人就是巡山队内部的人,要么有人从内部搞到了这些信息提供给举报人。”
“你查过巡山队内部有没有问题吗?”
“查了。巡山队一共十二个人,解散之后我逐一排了一遍。有三个人去外地打工了联系不上,剩下的九个人我都看过背景——没有一个人有举报的动机。他们自己也卖过皮子,举报等于把自己也搭进去。”
“所以不是内部人。”
“不是。是有人从外面打听到了这些信息,写了这封信。”祁同伟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这封举报信的寄出时间。”
他翻出信封的复印件,指了指邮戳。
“九月十二号。从省城寄出的。”
贺知年皱了下眉:“省城?”
“对。不是从玛治县寄的,不是从天多市寄的,是从省城寄的。”祁同伟看着他,“多杰是什么时候去首都的?”
“九月中旬。”
“再看一遍日期——举报信九月十二号从省城寄出。多杰大概是九月十号左右出发去首都的。也就是说,多杰刚走,这封信就寄了。”
他把信封放回桌上。
“贺市长,你不觉得这个时间太巧了吗?多杰在玛治县的时候没有人举报,他前脚离开,举报信后脚就到了。而且信不是从本地寄的,是从省城寄的——从省城寄到玛治县公安局,邮路要走三到五天。信到的时候正好是多杰在首都演讲、不可能赶回来处理的时间窗口。”
贺知年慢慢靠在椅背上。
“你的意思是——”
“这封信不是偶然的举报。是有人算好了时间,在多杰不在的时候精准投放的。目的是让公安在多杰赶不回来的时候端掉巡山队,断他的后路。”
以上为《名义:汉东新局》第 61 章 第61章 举报信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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