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骨不是多杰。
白菊把县医院旧片子和法医复核记录放在一起,指尖压着片子边角:“多杰县长腰椎有突出,还有骨质增生。这具尸骨没有。”
会议室没人说话。
祁同伟拿起复核记录,逐行看完,又放回桌上:“假现场成立。”
白菊看着桌上那把藏刀。
刀是多杰的,骨头不是多杰的。有人把两样东西埋在一起,就是想让所有人看见刀,就替尸骨认了名字。
她低声说:“不能再叫无名尸了。得先知道他是谁。”
祁同伟把现场物证清单摊开,手指停在一项上:“尸骨旁边有半张纸片,写着宏远货运。”
韩学超抬头。
“宏远我记得。当年往齐玛尔金矿送油料、帐篷、钢钎的车,就是他们家的。车厢上刷着红字,隔老远都能闻见柴油味。”
祁同伟问:“和多杰有过接触?”
“查过。”韩学超说,“多杰队长拦过他们一辆车。司机说自己只跑合法货,可他们经常半夜进矿区。那地方白天都难走,半夜跑货,谁信?”
祁同伟把纸片照片压在桌面上。
“查宏远。九六年前后,司机、押车员、临时工,谁失踪,谁突然有钱,谁从名单里没了,一个个过。”
白菊和韩学超当天去了县里。
县工商局的档案室在后院平房,门一开,灰尘扑脸。档案员说宏远货运早注销了,材料不好找。白菊没催,站在柜子旁边一页页等。傍晚,档案员从最底层拖出一只发霉纸箱,旧纸味和鼠尿味混在一起。
员工名单找到了,可中间少了一页。
白菊把装订孔对着灯看:“不是自然掉的。孔还在,纸是被人撕走的。”
第二天,他们去找原宏远老司机。
韩学超骑着偏三轮,带白菊在城乡结合部的破平房区绕了半个小时。木门掉了漆,院里堆着废轮胎,屋里一股旱烟味夹着中药味。
老头靠在马扎上,起初还算配合。说起宏远,他骂老板抠门;说起跑矿区,他说路烂,车轴断过两回。
可韩学超提到“一九九六年,齐玛尔金矿”几个字时,老头拿烟袋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裤腿上。
“不知道,早忘了。”
他说着就要关门。
白菊没有拦,也没有拿证件压他。她站在门槛外,声音很平。
“大爷,我们不是来翻旧账吓你的,是来给死人找名字的。那个人被人顶了名,埋在冻土里,回不了家。”
门停住了。
老头最后叹了口气,去床底拖出一只破皮箱。箱子里有几张旧照片,还有一本油污发黑的出车本。
“当年跑那条线的,有个叫吴江。”老头把照片推出来,“人滑得很,后来不干司机了,跟矿上的人混到一块去了,里面有个跟他玩的好的叫王富民好像是隔壁县的人。”
照片上的男人二十多岁,穿旧夹克,站在货车前,笑得很硬。照片背后写着:宏远货运驾驶员,吴江。
回到专案组,本地公安小范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这个人,我见过。鑫海矿业的副总,也叫吴江。”
祁同伟没有马上下结论。他让小范去调工商登记和任职材料,又把照片、缺页名单、出车本分开装袋。怀疑可以带路,不能首接进卷宗。
贺知年这时才开口:“出入境和工商那边,需要市里协调的,列单子给我。”
就这一句。
说完,他站起来:“王富民家属这边,你们办。我去协调查询。”
门关上后,韩学超低声说:“贺市长不管了?”
祁同伟把材料收进档案袋:“他不是不管,是没抢。”
白菊没接话,只默默把缺页名单装进物证袋。她在基层见惯了外行指导内行,案子没破,方向盘先被人抢走。贺知年这种只给资源、不压人头的做派,反倒让她有点不适应。
第三天下午,王建到了。
二十来岁,瘦,手上全是机油洗不掉的黑印。他听说要配合调查一具尸骨,脸色发白。
“我爸不是去南亚了吗?”
白菊给他倒了杯水:“现在还不能这么定。我们需要你配合采样。”
王建捧着纸杯,水面一圈圈晃。
“小时候,我妈一首说我爸会回来。后来别人说他拿钱跑了,不要我们了。我不信。我爸走前还给我买过一只铁皮青蛙,说回来再给我买大的。”
白菊把采样棉签递过去:“那就把他找回来。”
采样做完,白菊问他还记不记得父亲失踪前的事。
王建想了很久。
“他最后一次回家,拿了五万块钱。那天晚上他没睡,烟抽了一地。我妈问钱哪来的,他说别问,以后有人会照顾家里。”
以上为《名义:汉东新局》第 64 章 第64章 王富民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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