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江是自己来的。
上午九点半,他穿灰夹克,夹着公文包,站在市公安局门口,还跟门卫递了根烟。
“专案组找我了解情况,我配合。”
白菊在二楼走廊尽头看见他。
吴江比旧照片上胖了些,头发梳得很亮,皮鞋擦得也亮。这才几年就把一个货运司机变成鑫海副总。
祁同伟没让他进审讯室,先带进小会议室。
桌上摆了三样东西。
宏远货运旧照片,王富民亲子鉴定报告,王建关于“五万元”和“武叔”的询问笔录。
吴江坐下后扫了一眼,笑容没变。
“祁局,白警官,我知道你们辛苦。但宏远的事过去多少年了?我那时候就是个司机,公司倒了,人散了,谁还记得那么清?”
祁同伟把旧照片推过去:“这个人,是你吗?”
吴江看了一眼:“像我。”
“不是像。”白菊说,“照片背面写着你的名字。”
吴江搓了搓手指:“那就是我吧。年轻时候跑过车,不犯法。”
“王富民认识吗?”
“不熟。”
“武叔呢?”
吴江抬头:“什么武叔?”
白菊盯着他:“王富民的儿子说,他爸失踪前让家里有事找武叔。王富民口音重,也可能是吴叔。”
吴江笑了一下:“姓吴的人多了。不能因为我姓吴,就把什么都往我身上套。”
祁同伟把“五万元”那页放到他面前。
“一九九六年前后,王富民最后一次回家,带回五万块钱。你也是跑车出身,那个年头,一个司机拿五万回家,合理吗?”
吴江脸上的笑薄了一点。
“也许人家在外头挣了钱。”
“出入境没有他的记录。”
“偷渡呢?”
“偷渡之前,把家属托给你?”
吴江没接。
会议室里暖气烧得很足,白菊却看见他额角冒了一层汗。一个人嘴可以硬,汗不听话。
祁同伟又拿出一页银行协查回执。
“你一九九六年十月二十七日,账户进账三万元。同年十一月三日,又进账两万元。两笔钱加起来,正好五万。汇款人是鑫海矿业下属贸易公司。”
吴江的手指停住了。
“我那是劳务费。”
“你当时还是宏远司机,鑫海为什么给你发劳务费?”
“我替他们跑过货。”
“跑什么货?”
“时间太久,忘了。”
祁同伟把第二份材料推过去。
那是一份鑫海内部任职登记复印件。
“王富民家属报失踪,是一九九八年十月。你进入鑫海,是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两年时间,从货运司机变成矿区运输队副队长。吴江,这升得比火箭还快。”
吴江终于不笑了。
他看着桌上的几张纸,喉结动了一下。
白菊的声音压得很低:“王富民死了。有人拿他的尸骨顶多杰的名字。你如果知道一点,现在说,还来得及。”
吴江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很深的怕。
不是怕警察。
是怕警察背后还没碰到的那个人。
祁同伟把笔推过去:“今天的询问笔录,你先签字确认。签完,我们继续聊。”
吴江拿起笔。
他的手很稳,甚至认真看了前两页。看到第三页“五万元”“武叔”“吴江”几个字挨在一起时,笔尖停住。
白菊刚要开口,吴江突然低头,把笔帽咬进嘴里。
小范第一个冲过去。
椅子翻了,纸杯滚到地上。吴江被按在桌上,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脸很快憋红。
“叫救护车!”祁同伟吼了一声。
白菊掰他的下巴,手指被咬破,血一下涌出来。她像没感觉到,死死扣住吴江的脸。
吴江眼睛瞪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不是疼的。
是怕的。
救护车来的时候,贺知年正在市政府开矿区复绿协调会。
秘书弯腰进来,在他耳边说了两句。
贺知年停笔,看了看会议桌对面的矿企代表。
“今天先到这里。复绿方案照旧提交,谁也别拿突况当借口拖。”
他走到走廊才问:“人死了吗?”
“没有,送市医院了。祁局在车上。”
“医院警戒谁负责?”
“市局安排了。”
“再加一组人,守楼梯、电梯和后门。”贺知年停了一下,“这句话告诉祁同伟,不用告诉别人。”
秘书点头去打电话。
医院那头,医生取出笔帽,确认吴江没有生命危险。祁同伟站在走廊里,白菊手上缠着纱布,脸色很冷。
小范跑过来:“祁局,吴江醒了。”
祁同伟刚要进去,护士推着药车进病房,身后跟着一个戴口罩、低着头的男医生。
白菊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紧:“刚才那个医生,没戴胸牌。”
祁同伟和她同时冲过去。
门从里面反锁了。
砰!
病房里传来医疗仪器被砸翻的响声。
以上为《名义:汉东新局》第 65 章 第65章 一支笔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本章共 1659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