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没死

大货车撞上来的时候，吴江以为自己死定了。

他手还搭在帆布包上，指尖碰着一捆现金的边。钱是新的，扎得整齐，带着银行柜台那股油墨味。

下一秒，车身被狠狠掀了一下。

桑塔纳右侧车门凹进去半截，玻璃炸开，碎片扑了吴江满脸。司机骂了一句，猛打方向，车头擦着电线杆转了半圈，斜斜撞进路边土沟。

货车没有停。

它带着满车砂石冲出路口，转向城西老路。

吴江趴在副驾下面，喉咙火辣辣地疼，半边脸都是血。帆布包翻在脚边，现金滚出来两捆。

司机伸手摸腰间。

吴江看见那把刀，整个人一抖。

“冯总说了，死人才最安全。”

刀尖刚抬起来，远处响起警笛。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司机脸色变了。城西路口，交警己经把路障推出来，两辆警车横在路中间。

封控命令，比灭口的人想得快了一步。

司机一咬牙，推门就跑。

第一辆警车停下时，祁同伟从车上跳下来。

白菊跟在后面，手上纱布还渗着血。

她拉开副驾驶门，看见吴江还睁着眼，先骂了一句：“你命还挺硬。”

吴江嘴唇动了动。

白菊俯身去听。

“别……别找我家里人……”

“你活着，才能保他们。”白菊压低声音，“你要是死了，他们才真没人管。”

吴江眼睛里那层散掉的光，慢慢聚回来一点。

祁同伟捡起地上的帆布包。里面除了现金，还有一张折了西折的纸。

是一张矿区内部通行证，盖着鑫海集团的章，日期是今天。

通行地点：六号矿后勤仓库。

祁同伟把通行证夹进证物袋：“通知卡口，别让货车出城。”

白菊扶着吴江：“先送医院，这次我亲自跟车。”

吴江抓住她袖口。

“仓库……账……”

白菊停住：“什么账？”

吴江闭了闭眼，血从额角往下淌。

“王富民……不是第一个。”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车里。

救护车赶到后，吴江被抬上车。白菊跟车，祁同伟留在现场。他没有急着追货车，而是先把车、钱、通行证和血迹全部固定。

电话打到市政府时，贺知年正在会议室里换第二场会。

第一场是矿企复绿协调会，第二场是天多市产业转型推进会。两拨人前后脚，椅子还没坐热，烟味己经飘起来。

秘书把电话递过来：“祁局。”

贺知年听完，没有问吴江招了没有，只问：“活着吗？”

“活着，重伤。”祁同伟说，“现场发现鑫海六号矿后勤仓库通行证。吴江说，仓库有账，还说王富民不是第一个。”

贺知年看了一眼会议桌。

矿企代表坐在对面，其中就有鑫海的人。

他没有在电话里多说，只把电话扣住，合上文件夹。

“休会五分钟。”

说完，他起身出了会议室。

门一关，他压低声音对秘书说：“请罗书记到小会议室，我有紧急情况当面汇报。注意，别从大会议室门口走。”

秘书快步离开。

两分钟后，罗书记进来。

贺知年没有坐，把祁同伟电话里的情况简明说了一遍：吴江活着，现场发现六号矿后勤仓库通行证，吴江提到仓库有账，可能牵涉王富民之外的更多人。

他说完停住，没有抢话。

罗书记脸色沉了下来。

“你的意见？”

贺知年这才开口：“建议立即查封六号矿后勤仓库。公安牵头，国土、审计同步进场。以环保突击复核名义进入，先控人，再封账，再封车。仓库、油罐区、财务室同时动，避免消息外泄。”

罗书记看了他两秒。

“可以，知年同志就按你的想法来办。”

一个字落地。

贺知年点头：“我去落实。”

出了小会议室，他对秘书说：“按罗书记意见，通知公安、国土、审计三个口负责人，从后门上来。会议继续，矿企代表暂时不能离场。”

秘书点头。

“还有，会议手机统一登记保管，理由是复绿保证金重算涉及企业数据，会场纪律从严。”

这理由不漂亮，但够用。

贺知年回到大会议室时，脸色己经恢复平静。

“继续开会。”

几个矿企代表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想起身。

贺知年抬眼：“坐下。今天议题涉及复绿保证金重算和运输停摆补偿，会议期间，手机统一放桌上，由秘书登记保管。”

鑫海那位代表脸色一僵：“贺市长，我出去回个电话。”

“回来再回。”贺知年看着他，“今天谁先出去，谁家的保证金先查。”

那人嘴唇动了动，慢慢把手机放到桌上。

其他人也跟着放。

一个个手机落在桌面，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颗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