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仓库在城西十二公里外,早年是炼铁厂的废料场,这两年租给几家货运公司堆旧货。
祁同伟的车队凌晨三点半到。没拉警报,没亮警灯。三辆车熄了火,停在距仓库两百米外的土坡后面。
下车的时候,白菊己经换了衣服——灰布褂子,头发塞进帽子里,腰里别着一把家常手电,远看像来拾荒的。
“老赵,小马。”祁同伟压低声,“你们俩带便衣,绕到东后墙外蹲守。不进去。”
“不进?”老赵愣了一下。
“贺市长原话。”祁同伟看他,“重要的不是东西在不在,是今晚谁会来。”
老赵没再问。两个便衣提着工具包,绕进仓库东侧的破砖墙后面,像两块影子融进去。
祁同伟在原地站了两秒。
一小时前贺知年在电话里就一句话——“吴江敢说,说明东西还在。对手也敢赌你们去了就能找到。他会慌,慌就会派人收尾。别抢在他前头进去翻,让他先派人来把火点上再去抓。”
祁同伟当时犟了一句:“万一他不来呢?”
贺知年那头停了两秒,笑了一下:“他一定来。黑皮账不烧,冯克青今晚睡不着。”
现在祁同伟站在废料场边上,西下是深夜里炼铁厂生锈的骨架。风从铁皮缝里过,呜呜的响。远处不知道哪栋老厂房顶上漏水,一滴一滴砸在下面锈铁板上,闷闷的响。
祁同伟把表举到眼前看了一下。三点西十分。
“蹲下。”他对白菊说。
两个人伏到土坡后头草窝里。
冷。
白菊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报纸包的馒头,掰了一半递过来。祁同伟没接,摇了摇头,眼睛盯着仓库那扇铁门。
月亮躲在云后面,夜黑得像一盆墨。
时间一分一分过。
三点五十八分,远处的土路上,一辆熄了灯的面包车无声滑过来,停在离仓库两百米开外。
车门开了,下来两个人。
一个提着两个塑料桶,一个拎着布袋。两个人贴着墙根摸过来,脚步很轻。
领头那个在铁门前蹲了两秒,手指摸了摸锁——锁舌歪着卡在半边,锁梁只是搭在上面。一推就开。
那人头都没回,伸手招了招。后面那人把塑料桶拎上去。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里头黑洞洞的,汽油味顺着夜风飘出来。
祁同伟按住对讲机,极轻:“上。”
老赵那边没出声。
五秒钟后,仓库门口突然炸起三束强光手电。东后墙的缺口同步翻出两个便衣,老赵从北侧黑影里一个箭步扑上去,把领头那人脸朝下按在浸湿的水泥地上。
“别动!警察!”
塑料桶翻了,汽油咕嘟嘟淌了一地。
另一个人扔下布袋想跑,被小马一脚扫翻,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从招手到按倒,不到十秒。
祁同伟走过去,看了一眼地上那盒还没来得及划着的火柴,嘴角动了一下。
“贺市长算得真准。”他冷冷说,“黑皮账不烧,你们冯总今晚确实睡不着。”
领头那人脸贴着水泥,不吭声。
祁同伟对老赵说:“戴上,分开押。嘴套住。今晚谁也不准打电话。”
处理完外头,祁同伟才跟白菊进仓库。
三只手电同时亮起来,光柱交叉扫过去——废弃的传送带,生锈的铲车,一堆结了块的水泥袋,两个半倒的货架。
油罐在仓库最西头。一大一小,并排埋在地下,只露出锈铁盖子。
白菊走到大的那个旁边,没急着动盖子。先蹲下去,把手电贴着地面,让光几乎平着罐盖扫过去。
侧光之下,罐盖边缘浮出一圈浅黄色的断面——锈被蹭开过,时间不超过一天。
“动过。”她说。
两个人使劲,把罐盖翻到一边。罐口黑洞洞,一股柴油和霉味涌上来。
白菊先下去。身子轻,沿着罐壁内侧的焊缝铁梯滑下去,落底就伏低身子扫了一圈。
“罐底有夹层。”
夹层在北侧,一块活动的铁板,下面是半个油桶大小的坑。
坑里是空的。
铁板内壁干干净净,一点压痕都没有。
“这个坑一开始就是空的。”白菊的声音从罐底闷闷传上来,“里头没搬过东西。给来翻的人看的。”
祁同伟皱眉:“那真货呢?”
白菊没答,从罐里爬出来。
她站在两个油罐中间,低头看脚下。
“吴江说的是'地下油罐后面'。”她慢慢说,“不是'罐底',是'后面'。”
两个油罐南北向埋着。东面是进油口,西面是罐底。所谓“后面”,是两罐之间的那片水泥空地。
白菊蹲下,把手电贴着水泥面,再一次压成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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