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经济座谈会

地区那张五千件的合同签下来之后，何清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何大牛就骑着自行车来了。

后座绑着两个大麻袋，鼓鼓囊囊的，里面是刚从各村收上来的衣服。

他跳下车，满头汗，把麻袋往地上一放，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喘气。

“清哥，这是昨儿个收的，六十七件。刘家媳妇那批做得有点慢，才交了二十件，张寡妇那边倒快，一个人交了十五件。还有李庄那个新来的，头回做，废了三件，我扣了她一块五，她眼泪都下来了。”

何清蹲下来，把麻袋解开，一件一件往外拿。

抖开，看领子，翻过来看针脚，再看扣眼。

六十七件，他看了半个多钟头，挑出三件有问题的，放到一边。

“这三件拿回去让她返工。跟她说，慢点没事，但要仔细。返工的一件扣一毛。”

何大牛点点头，把三件衣服叠好，又想起什么：“清哥，刘家媳妇问，能不能多给她点活。她男人在工地上摔了腿，躺家里好几个月了，一家老小都指望着她。”

何清手上没停，继续检查剩下的衣服。

“下个月给她加二十件。”

何大牛咧嘴笑了：“行，我回头跟她说。”

他扛起那两个麻袋，骑上车又走了。

何清站起来，捶了捶腰。这些天他每天都是这样，天不亮起来收货，然后去仓库盯着，下午跑商店和信息站，晚上回来算账。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可这才刚开始。

五千件，三个月。

外面的人还要再招，布料还要再进，出货还要再快。

哪一样都得盯着，哪一样都不能出岔子。

他点了一根烟，往仓库走。

仓库里己经热闹起来了。

十台缝纫机咔嗒咔嗒响着，王秀芬带着几个人在赶工。

旁边堆着一摞摞裁好的布料，都是准备发到外面去的。地上到处都是线头碎布，空气里飘着棉花和灰尘的味道。

王秀芬看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剪刀。

“何站长，昨儿个那批料子不够了。白布还剩两匹，蓝布一匹，最多再做一百件。还有扣子，也快用完了，得再进一批。”

何清走到那堆布料前面，翻了翻。确实不多了。

“我今天去县城进货。扣子、拉链、针线，都要买。”

王秀芬点点头，又压低声音说：“还有件事。外面做活的那几个人，有好几个问能不能涨点工钱。说一件五毛钱，她们一天做到晚也做不了几件，挣得少。”

何清看着她。

“你觉得该涨吗？”

王秀芬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也说不好。她们是做得慢，可也确实辛苦。有的家里男人不顶事，全靠她们。”

何清没说话，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

太阳己经升起来了，晒得地上发白。远处传来几声鸡叫，还有小孩的哭声。

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你跟她们说，下个月开始，一件涨到六毛。做得好的，年底有奖金。”

王秀芬眼睛亮了，连连点头：“行行行，我回头就跟她们说。”

正说着，李建国跑进来，手里拿着个本子，跑得气喘吁吁的。

“何站长，信息站那边又登记了十五个。有几个是别的公社的，听说咱们这边送人去深圳，专门跑来的，昨天晚上就到了，在公社招待所住了一宿。”

何清接过本子翻了翻。十五个人，有男有女，名字、年龄、住址、有啥手艺，记得清清楚楚。

“深圳那边厂子还要人吗？”

李建国点点头：“华贸那边对接的厂子说，还要二十个。越快越好，那边赶订单，人手不够。”

何清想了想：“先把这十五个送走。路费先垫着，到了深圳从工钱里扣。”

李建国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抬起头：“还有一件事。那批人里有个女的，叫齐小花，她男人去年去的深圳，在那边厂里干得挺好。她说她男人来信，说那边还要人，让她多带几个同乡去。”

何清心里动了动。

“她男人在哪个厂？”

李建国翻了翻本子：“华强电子厂。”

何清点点头，没说话。

李建国又跑回去了。

何清站在仓库门口，点了一根烟。

华强电子厂。他听过这个名字，在深圳的时候，华贸的人跟他提过，说是那边最大的几个厂之一。

要是能跟那个厂搭上线，以后送人去深圳就更容易了。

他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掐了，骑车去县城。

到县城己经快中午了。

街上人多，自行车、板车、挑担子的，挤挤挨挨。他骑着车，在人群里穿来穿去，先去了供销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