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条件

何清坐在那儿，脑子里转得飞快。

样子。

系统里的设计图，一张八毛一块的。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可这是交换条件吗？

郑有德看着他，叹了口气。

“何清，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事听着是有点……不像话。可王科长那个人，他要是开口要钱，反倒好办。他要这个，说明他是真的想要。你给了，货放了，这事就结了。”

何清抬起头，看着他。

“郑科长，你说我该给吗？”

郑有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点无奈，有点苦涩，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问我？我自己都是因为这个被调走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何清。

“何清，我干了二十年检疫，什么没见过？有人送钱，有人送东西，有人托关系递条子。可像王科长这样的，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转过身，看着何清。

“你要我说，就给。一件样子换一批货，换一个人，值。”

何清站起来。

“谢谢郑科长。”

郑有德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叫住他。

“还有件事。你那个朋友，何大牛，被关在哪儿我打听出来了。在海关旁边一个小旅馆里，有人看着。货放了，他就能出来。”

何清点点头，转身走了。

出了卫生局，天己经快黑了。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王科长要样子。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样子他有。系统里多的是，随便拿一张就行。

可这事总觉得不对劲。

他想了想，又想起郑有德那句话。

“他要是开口要钱，反倒好办。”

是啊。要钱，就是贪。要样子，算什么？也是贪？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烟掐了，往招待所走。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趟系统指定的取货点。

这回要的不是设计图，是两件做好的成衣。一件女式衬衫，跟王秀芬她们做的那款一样。一件男式夹克，新款，还没往外放过。

他把两件衣服叠好，用包袱皮包着，去了海关。

这回门进去了。王科长在办公室里，看见他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何清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

“王科长，这是您要的。”

王科长低头看了看那两件衣服，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他看看领子，看看袖口，看看扣眼，又抖开看了看整体。

然后他放下衣服，抬起头看着何清。

“这是什么？”

“衣服。”何清说，“您要的样子。”

王科长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只是很快就收回去了。

“你以为我要的是这个？”

何清看着他，没说话。

王科长把那两件衣服叠好，放回包袱里，推到他面前。

“我要的是你们厂做衣服的那个样子，不是衣服。我要学的是怎么做，不是穿。”

何清愣住了。

王科长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我老婆喜欢那件衬衫，天天念叨。我就想，要是能自己做，她不得高兴死？”他顿了顿，看着何清，“你们厂那个样子，哪儿来的？”

何清沉默了几秒，说：“我自己画的。”

王科长眼睛亮了一下。

“你会画？”

何清点点头。

王科长想了想，说：“那你教我画。教会了，货放人放。”

何清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这人不是贪，也不是坏。他就是想让自己老婆高兴。

“行。”他说，“我教你。”

王科长脸上露出笑来，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几张白纸，还有一支铅笔。

“现在就教。”

何清接过纸笔，想了想，先画了一个最简单的衬衫样子。

领子、袖子、衣身、扣眼，一步一步画给他看。

王科长凑在旁边，看得认真，时不时问一句，这个弧线怎么画，那个比例怎么算。

画了一个多钟头，王科长自己试着画了一张。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件衣服。

他拿着那张纸，看了半天，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行，行了。”他把纸小心地折好，揣进兜里，“你那批货，明天去提。人，现在就能带走。”

何清点点头，站起来。

“谢谢王科长。”

王科长摆摆手，忽然又开口。

“何清同志，你那个厂，以后好好干。县里省里，都缺你这样的人才。”

何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出了海关，他首奔那个小旅馆。

何大牛被关在二楼一个小房间里，门从外面锁着。

何清让看门的人打开门，何大牛从里面冲出来，看见他，眼眶都红了。

“清哥！”

何清上下打量他一眼，瘦了点，但精神还好。

“没事吧？”

何大牛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何清拍拍他肩膀。

“走，回去。”

两人走出旅馆，一接触到阳光，何大牛眯着眼睛，长长地出了口气。

“清哥，我还以为出不来了。”

何清没说话，点了一根烟，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