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宅基地批下来了

批文揣在兜里，何清在村东头那块荒地边上站了半个多钟头。

太阳慢慢往西斜，把影子拉得老长。

地里的野草己经枯了，东倒西歪地趴着，风一吹，干叶子哗啦啦响。

那条水渠还在，水不大，细细的一股，流得悄没声息。

再往东就是山，秋天了，山上的树开始变黄，一片一片的，像是谁用毛笔蘸了颜色往上点。

他蹲下来，伸手在地上按了按。土是硬的，踩实了，长了好些年草，底下应该结实。

这块地，以后就是他的了。

五分地，盖三间正房，再搭个偏屋，圈个院子，够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手心里沾了点干泥巴，搓了搓，没搓掉。

回仓库的路上，碰见几个从地里回来的村民。挑着担子的，扛着锄头的，边走边聊。看见他，有人打招呼：“何清，听说你批文下来了？”

何清点点头。

那人又说：“盖房子的时候说一声，大伙儿去帮忙。”

旁边几个人跟着应和。

何清看了他们一眼，都是熟面孔，有的是在厂里干活的妇女家里人，有的是托信息站找过活的。

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仓库里还是那个样子，缝纫机咔嗒咔嗒响着，王秀芬带着人在赶工。

桌子上堆着裁好的布料，墙上贴着几张样子，空气里飘着棉絮和灰尘。

何大牛蹲在墙角清点收货，手里拿着个本子，嘴里念念有词。

看见何清进来，何大牛抬起头：“清哥，批下来了？”

何清嗯了一声，走到那堆布料前面，站了一会儿。

王秀芬停下手里的活，走过来，在围裙上擦擦手。

“何站长，听说你要盖房子了？”

何清点点头。

王秀芬脸上露出笑来：“那可好啊。自己有了房子，就不用借住在又金叔家了。到时候搬家，说一声，我们几个去帮忙收拾。”

何清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替他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忙你们的吧。”他说。

王秀芬点点头，回到缝纫机前，咔嗒咔嗒的声音又响起来。

何清在仓库里转了一圈。

走到窗边，看见外面天快黑了，西边烧成一片橘红。几只鸟从天上飞过，叫了两声，往山里去了。

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何大牛凑过来，小声说：“清哥，今天收了八十七件，外面那些人交的。王秀芬检查过了，废了三件，让拿回去返工了。”

何清点点头。

何大牛又说：“商店那边，二虎让人捎话来，说山货又收了一批，让你有空去看看。”

何清还是点点头。

何大牛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挠挠头，又回去干活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何清出了仓库。

月亮还没出来，天上有几颗星星，亮亮的。他走在回何又金家的路上，脚底下是土路，踩上去软软的。

走到门口，他站住了。

院子里黑着灯，何又金他们应该睡了。

他没进去，在门口蹲下来，点了一根烟。

烟头的红点在黑夜里一明一灭，照出他半边脸的轮廓。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很快被风吹散了。

盖房子的事，他一个人干不了。

得找人帮忙。

找谁？村里有的是人，可找了这个，那个会不会有想法？都是一个村的，人情世故，麻烦。

他想着想着，把烟在地上按灭，站起来回到了住的地方。

一夜过去，他一早又去了一趟何又金家。

何又金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进来，把手里的鸡食盆放下。

“咋样？批文拿到了？”

何清点点头，把那张纸递过去。

何又金接过来，凑到光线下看了半天，脸上露出笑来。

“好啊。这块地方不错，靠着山，离水渠也近。盖三间正房，够住了。”

他把批文还给何清，又问：“打算啥时候动工？”

何清想了想：“越快越好。”

何又金点点头，在围裙上擦擦手，掏出烟袋，慢慢装上烟丝。

“盖房子不是小事，得找人、备料、挑日子。你有啥打算？”

何清没说话。

何又金划了根火柴，点上烟，吸了一口。

“这样，我帮你张罗。村里有的是人，喊一声就行。砖瓦木料，我去跟砖厂那边谈，能便宜点。日子嘛，回头找个先生看看。”

何清看着他。

何又金吐了口烟，摆摆手。

“别这么看我。你给村里办了这么多事，帮这点忙应该的。”

何清把批文折好，揣回兜里。

“谢谢又金叔。”

何又金摇摇头，继续喂鸡。

从何又金家出来，何清去了趟县城。

他先去砖厂。

砖厂在县城东边，一大片空地，堆着成垛成垛的红砖。看门的是个老头，听说他要买砖，把他带进去找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