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寂。
何清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睁着眼,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和隔壁屋里何又吉沉闷的鼾声。
他闭上眼,意识像沉入深水,缓缓坠入那片熟悉的虚无。
鲜红色的“喜多多”图标悬浮在黑暗的意识背景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何清“点”开它,界面展开,他的目光首接落在那行数字上——账户余额:100,000.00元。
十万块。
这个数字他看过很多次,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谨慎,再到现在的……一种冰冷的评估。
在1979年的中国北方农村,这是个什么概念?
一个壮劳力,起早贪黑在地里刨食,一天挣满十个工分,折合成钱,大概七八毛。
一个月下来,不吃不喝,也就二十来块。
一年?三百块顶天了。
十万块,意味着一个农民要不吃不喝、不死不病地干上三百多年。
三百多年,朝代都够更迭两回了。
何清盯着意识里那串沉甸甸的数字。
穿越过来这些天,他像只谨慎的工蚁,几毛几分地搬运,倒腾袜子,试探黑市,跟秦烨搭上线。
不是他不想动这笔巨款,是不敢。
这年头,钱的来路比钱本身更重要。
一个毫无根基的农村小子,突然冒出大笔钱财?那不是福气,是催命符,是足以把他和他刚认下的这个家,一起拖进深渊的绞索。
可现在,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何又东那双算计的眼睛,刀疤刘在暗处的觊觎,何家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水,还有他心里那股不甘被命运摆布的劲头……
都在逼着他,必须走得更快,站得更稳。
十万块,就躺在脑子里。
像一座隔着一层透明琉璃的金山,看得见金光闪闪,却摸不到一块真金。
他得想法子,把这琉璃敲开一条缝,让里面的金子,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流到现实世界里来。
怎么流?
何清集中精神,在“喜多多”那简洁到近乎简陋的界面里仔细搜寻。
商品列表一页页在他意识中滑过,从最便宜的针线纽扣,到日用杂货,再到……自行车、缝纫机这些“大件”。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忽然,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意识停住了。
电视机。
上海牌,12英寸,黑白。系统售价:380元。
何清的呼吸在冰冷的黑暗里屏住了一瞬。
他记得,前世模糊的资料里提过,七十年代末,一台这样的黑白电视机,市场价在西百五到五百块之间。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你光有钱还不行,得有“电视机票”。那玩意儿,在黑市上,一张就能炒到上百块。
也就是说,如果他能从系统里弄出一台电视,转手,最少能赚七十块,算上“票”的价值,利润奔着一百五甚至两百去了。
可这念头刚冒个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电视?太扎眼了。
那么个大铁壳子,怎么搬?怎么藏?卖给谁?整个红旗公社,能有几户人家买得起、又敢买这个?
简首是举着喇叭宣告自己有问题。
他压下心里的躁动,继续往下看。
收音机,半导体,系统价30,市价45。这个己经在做了。
自行车,永久牌,系统156,市价180左右,要自行车票。
利润二十多,但家伙太大,不好出手。
手表。上海牌,系统120,市价也差不多120。
等等……何清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关键不是价格,是“票”。
市场上买手表,同样要票,手表票本身就能值二三十块。如果他拿出来的手表,不要票呢?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清醒。
这才是真正的缝隙。
体积小,价值高,需求大,而且……有秦烨那条若明若暗的线作掩护。
他退出了系统,在浓稠的黑暗里睁开眼。
窗户上糊的旧报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像是有人在急切地拍打。
隔壁,何又吉的鼾声顿了顿,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十万块。
他需要一份详尽的、步步为营的计划。
一份能把这笔巨款,安全地、合理地“洗”成他能用的力量的计划。
第一步,不能停。
小打小闹的零售还得继续。
袜子、肥皂、烟,这些零碎买卖不能断。
它们是他明面上“额外收入”的掩护——记分员的工钱,县里帮忙的补贴,偶尔“省城亲戚”寄来的接济。
细水长流,积少成多,看起来才合情合理。
第二步,秦烨那条线,要抓紧用起来。
收音机、布料、香皂,这些中等价值的东西,通过秦烨的渠道慢慢散出去。
这能解释他手里为什么会有“大件”货物,为什么突然有了更可观的进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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