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魏国梁

何清没答。

何叶叶嘟着嘴走了。

第六天，二十件做完了。

王秀芬把它们叠得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灰蓝色的一摞，看着比周围那些花哨的布料都素净。

“怎么卖？”她又问。

何清说：“我去县城。”

他让何大牛把二十件夹克装上车，自己骑车跟着，去了县城。

他没去百货公司，首接去的街上那几家成衣铺。

第一家，就是上次挂着格子纹女衫那家。

烫卷发的女人正坐在门口嗑瓜子，看见何清推着车停在门口，抬起眼皮。

“买衣裳？”

何清从车上拿下一件夹克，递过去。

女人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抬起头。

“哪来的？”

何清说：“我做的。”

女人又看了看，把衣服翻过来，摸里衬，摸扣子，拽拽袖子。

“多少件？”

“二十。”

女人想了想：“多少钱一件？”

何清说：“你出多少？”

女人看了他一眼，把衣服放下。

“十二。”

何清没说话，把衣服拿起来，叠好。

女人叫住他：“哎，你嫌低？那你开个价。”

何清说：“十五。”

女人笑了：“十五？你知道街上衬衫卖多少吗？五块八。你这衣裳是好看，但十五谁买？”

何清没理她，把衣服装上车，推着走了。

第二家，第三家，都是这样。

有的出十块，有的出十一，最高的出十二块五。

没人愿意出十五。

何清推着车在街上站了一会儿。

太阳晒着，后背出汗了。

他想了想，去了百货公司。

赵国栋在办公室，看见何清进来，愣了一下。

“何清？那批货款有问题？”

何清摇头，从车上拿下一件夹克，递过去。

赵国栋接过来，翻着看了看，眼睛亮了。

“这……你做的？”

何清点点头。

赵国栋把衣服套在身上试了试，对着墙上那面小镜子照了半天。

“好衣裳。”他转过身，“多少钱？”

何清说：“十五。”

赵国栋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把衣服脱下来，叠好。

“何清，十五贵了。县城消费不起。你要真想卖这个价，得去地区。”

何清没说话。

赵国栋说：“这样，你先放几件在我这儿，我帮你问问。有人要我就帮你卖，卖出去给你钱。卖不出去你拿回去。”

何清想了想，点点头。

他留下五件夹克，骑车回村。

骑出县城，两边的玉米地绿油油的，风吹过来哗啦啦响。

何清慢慢骑着，脑子里转着赵国栋那句话。

得去地区。

他想起地区百货那个姓魏的，五千件订单就是他签的。

那人话少，验货仔细，给钱痛快。

他蹬得快了些。

回到村里，天快黑了。

何清把剩下的十五件夹克放回厢房，坐在院子里点了根烟。

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剩一点暗红。

他把烟抽完，站起来，进屋去了。

第二天上午，何清正在厂房里看王秀芬裁布，何大牛跑进来。

“清哥，有人找。”

何清出去一看，是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个帆布包。

看见何清出来，那人下了车。

“何清同志？”

何清点点头。

那人从兜里掏出个工作证，递过来。

何清接过去看了看，地区百货公司，采购科，魏国梁。

他把工作证还回去。

魏国梁把工作证收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那夹克，赵国栋给我看的。还有多少件？”

何清说：“十五。”

魏国梁说：“我看看。”

何清带他进了厢房，把那十五件夹克拿出来。魏国梁一件一件翻着看，看完，抬起头。

“就这些？”

何清点头。

魏国梁想了想：“十五件我都要了。十二一件。”

何清没说话。

魏国梁看着他：“赵国栋说你开价十五。十五我拿回去没法卖，得给下面留利润。十二，现钱。”

何清站在那儿，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

魏国梁也不催他，掏出烟，点上，等着。

过了几秒，何清说：“十三。”

魏国梁笑了。

他把烟掐了，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递过来。

“十三就十三。一百九十五，你数数。”

何清接过来，数了一遍，揣进兜里。

魏国梁把十五件夹克装进帆布包，绑上车后座，骑上车走了。

何清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王秀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他旁边。

“卖了？”

何清点点头。

“啥价？”

“十三。”

王秀芬倒吸一口气：“一件十三？那二十件……”

何清说：“五件在赵国栋那儿。”

王秀芬算了算，不说话了。

何清站在那儿，掏出烟，点上，慢慢抽着。

过了一会儿他转身进了厂房。

案板上，王秀芬刚裁好的布料铺开着，还是那款夹克的样子。

何清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再做西十件。”他说。

魏国梁走的时候没说下次什么时候来，也没说要订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