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新品

图纸在何清手里捏了半晌，纸角都起了毛边。

喇叭裤的线条画得流畅张扬，他指尖顺着那夸张的裤脚滑下去，到底还是叹了口气，塞回了最底层。

太超前了，这年头谁敢穿这玩意儿上街，怕不是要被人戳断脊梁骨。

他随手翻过一页，首筒裤的线条就顺眼多了，看着跟普通裤子没两样，就是裤腿稍宽些，年轻人该能接受。

衬衫是一定要做的，尖领的利落，小翻领的秀气，格子布素净，碎花布鲜亮，都得来。

他在灯下挑了半个多钟头，六张图纸摞成一叠，三块七的价钱让他眼皮都没跳一下。

买完图纸，系统界面一关，堂屋里静得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霜，凉浸浸的。

他盯着那片光看了会儿，忽地起身，推门去了厂房。

王秀芬还在赶工，剪刀在布料上“咔嚓”作响，听见动静抬头，手里的活计便停了：“咋了？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何清走到案板前，从兜里掏出张叠得方正的纸，展开铺平：“夹克先停一停。”

王秀芬愣了愣，剪刀在指尖转了个圈：“不做了？这料子都裁了一半，扔着也是浪费。”

“天太热，卖了也没人穿。”何清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目光落在案板上那块靛蓝格子布上，“做这个。”

王秀芬凑过去看，图纸画得潦草，铅笔线条歪歪扭扭，好歹能辨出个大概。

她眯着眼看了半晌，指着那尖领衬衫的领子：“这领子……咋跟咱们之前做的不一样？尖成这样，穿出去不得扎着人？”

“尖领，窄一点。”何清用指尖在图纸上比划了半寸，“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这个。”

“那这个呢？”王秀芬又指着小翻领的女式衬衫，“这领子也太小了，跟没长开似的。”

“小翻领，女式的。”何清没多解释，只淡淡道，“收腰要狠，袖子做短点。”

王秀芬咂咂嘴，没再问，拿起那块格子布在图纸上比划：“布料够吗？这格子布倒是够，碎花布怕是不够。”

“格子布先用，用完再说。”何清说完，把图纸往案板上一压，“你先打样，照着这个做。”

第二天一早，厂房里就多了几块旧布。

王秀芬先拿那尖领男衬衫开刀，领子要挺，口袋要正，收腰要恰到好处，何清的图纸画得糙，这些细节都得她自己琢磨。

她裁了块旧布试，试完拆，拆完再裁，折腾了一上午，额角都沁了汗。

下午转头做那小翻领女衬衫，倒是简单些，领子小一圈，收腰狠一点，袖子短一截，她比划着，嘴里念叨：“这袖子短得露胳膊，怕是得被人说闲话。”

何清下午过来时，正听见这话。

他没吱声，只站在横梁下看了一会儿，转身又走了。

王秀芬冲着他的背影撇撇嘴：“这人，闷葫芦似的。”

第三天，两件样品都挂上了横梁。

尖领衬衫领角挺括，口袋位置端正，看着倒有几分新意；小翻领女衬衫袖子短，领口小，看着有些局促。

女人们围过来叽叽喳喳：“这衬衫好看，领子尖尖的，跟鹰嘴似的。”

“这女式的袖子短，凉快是凉快，就是怕被人说不正经。”

“布就用咱们那些格子布？这碎花布怕是没人敢买。”

何清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件样品上扫过，对王秀芬说：“尖领的还行，小翻领的领口有点紧，改改。”

王秀芬拿笔在领口画了一道：“知道了。”又指着那首筒裤的图纸问，“这裤子也打样？”

“打一件。”何清点头。

王秀芬接过去看了会儿，皱起眉头：“这裤子……裤腿是不是肥了点？看着跟水桶似的。”

“不肥，首筒的。”何清语气肯定。

王秀芬没再问，拿着图纸去翻布料了。

接下来几天，厂房里同时赶着三款样品，女人们手里做着老款，眼睛往新款上瞄，有人忍不住问王秀芬：“这新衣裳啥时候能做？看着比老款洋气。”

王秀芬手里的剪刀不停：“等着，该做的时候自然做。”

何清每天过来转一圈，待不了多久就走。

何叶叶又来了一回，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茄子干：“清哥，这是我娘晒的，你留着吃。”

何清接过篮子，放进厢房里。

何叶叶站在院子里不走，踮脚往厂房里张望：“清哥，新衣裳做好了吗？我瞧着那女式的衬衫袖子短，倒是凉快。”

何清瞥她一眼：“没。”

何叶叶嘟着嘴走了，辫梢在背后甩得欢快。

第西天下午，首筒裤样品打出来了。

王秀芬把它挂在横梁上，旁边还挂着一条何清后来加的喇叭裤样品，裤腿从膝盖处绽开，黑布堆在脚边，看着张扬又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