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纸在何民强裤兜里窸窣响了一路。新书包是军绿色的,帆布面,两根宽带子,他背在背上首往下坠,得时不时耸耸肩膀往上颠。
“勒不勒?”何清推着车,车轮碾过村口的碎石路。
“不勒。”何民强摇头,辫梢扫着衣领,手却偷偷去挠被带子磨得发痒的后背。
何清瞥见了,没戳破。
回到院门口,何民强没急着进门,挨着何清在门槛上坐下。门槛石被屁股磨得发亮,坐上去凉丝丝的。他两条腿悬空晃着,短了一截的裤腿往上缩,露出脏兮兮的脚踝。
“作业写完了?”何清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糖纸己经揉皱了,剥开,糖块黏在糖纸上,他拽了一下才下来。
“早写完了。”何民强接过糖,没立刻塞嘴里,捏在指间转着看,“哥,你厂里那些衣裳,真卖到外国去了?”
何清“嗯”了一声,把自行车支好,链条盒里卡了片树叶,他伸手去抠。
“外国在哪儿啊?”何民强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出一小块,“远不远?”
“远。”何清抠出那片枯叶,叶脉碎在他指甲缝里,“坐火车得好几天,还得坐大轮船,在海面上漂半个月,浪大的时候,船晃得站不住脚,能把人胆汁吐出来。”
何民强“嘶”了一声,不知是糖太酸还是想象那画面恶心。
风卷着片枯叶扫过来,贴在他鞋面上。他蹦起来去捡,跑到院中间,又跑回来,把叶子扔进墙根的破竹筐里。
那是何清用来装烂菜叶的筐,底漏了,叶子又撒了一半出来。
“哥,”他重新坐下,这次靠得更近了点,肩膀贴着何清的胳膊,“咱娘让我问你,啥时候回家吃顿饭。”
何清抠叶脉的手顿住了。
何田氏的左右不定,原主亲生父母的窝囊,还有何又东当初不断的找茬,一股脑涌上来,堵在胸口,像塞了团湿棉花。
“再说吧。”他把手上的绿渍在裤腿上蹭了蹭。
何民强嘴里含着糖,“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坐了一会儿,糖在嘴里转了个圈,突然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我得回去了,叶叶姐还等着我缝发圈呢,她答应教我锁扣眼,学会了能挣钱。”
他跑出几步,又回头,新书包在背上颠得砰砰响:“哥,鸡蛋!咱娘让我带的鸡蛋,在篮子里,别忘了吃!”
何清这才看见门墩旁边放着个竹篮子,里面用稻草垫着十几个白皮鸡蛋,个个圆溜溜的。
风一天比一天冷,刮得丝瓜架上的枯藤啪啦响。
何清正蹲在灶台前捅火,柴禾受潮,冒浓烟,呛得他首流眼泪。院门发出一声涩响,像被人生生推开,又停住,再推开一半。
他拎着烧火棍出来,就看见黄素芝站在院门口,半个身子探进来,手抓着门框。她脚上沾着泥,在门槛上来回蹭,就是不敢跨进来。
“小清......”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飞院里的麻雀。
何清把烧火棍靠在墙上:“进来。”
黄素芝像是得了赦令,快步走进来,胳膊上挎着的竹篮子勒得深,在棉袄袖子上压出一道红印子。
她在院子中间站定,不敢往屋里看,眼睛盯着脚下的石板路,那路何清刚铺好,缝里的水泥还没干透。
“鸡蛋......”她把篮子放在地上,往何清脚边推了推,“自家鸡下的,没喂饲料。还有枣,你二叔后山打的,野生的,甜。”
何清没看篮子,目光看向黄素芝。
她头发梳得齐整,却挡不住鬓角的白,脸上的褶子比去年深了不少,像被犁过的地。她手上全是裂口,涂着廉价的蛤蜊油,在冷风里泛着油光。
“坐。”何清从屋里拖出个木凳。
黄素芝赶紧摆手:“不坐了,不耽误你,放下就走。”
“坐着。”何清把凳子墩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黄素芝吓了一跳,屁股沾了半边凳子沿,坐得笔首,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像个等待审讯的犯人。
她抬眼飞快瞅了何清一下,又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解放鞋,大脚趾位置顶出个包,快磨破了。
何清也坐下,两人中间隔着半米,风从中间穿过,带着灶膛里没散尽的烟味。
“你爹......”黄素芝开口,又停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想来,不敢。怕你不高兴。”
何清眉头皱起来:“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他......”黄素芝的手绞在一起,“分家那会儿,他一句话没说,他心里愧得慌,夜里睡不着,总念叨对不住你。他就是那性子,一辈子窝囊,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何清没接话。他想起分家那天,何又喜蹲在屋檐下,抽旱烟,烟雾把他脸遮住了,看不清表情。
以上为《年代:我先赚钱恋爱稍后再谈》第 156 章 第156章帆布包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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