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厂房。
王秀芬正趴在案板上裁布,剪刀咔嚓咔嚓,红裤料在她手里翻卷。
看见何清进来,她手停了,剪刀尖悬在半空:“昨天周秘书来了?”
何清走过去,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布头。
王秀芬放下剪刀,布毛沾了她满手,她搓了搓,走过来:“咋说的?”
“没成。”何清声音平得像案板,“人家嫌款式旧,像十年前的。”
王秀芬愣了愣,又叹了口气,那口气长得像抽了根烟:“我就说嘛,洋人的眼光刁。咱们不敢穿的东西,人家未必看上眼。”
她往何清身边凑了凑,围裙上沾着线头:“你也别往心里去。咱们才做多久?听说洋人做衣裳做了上百年,咱们这才几天?慢慢来,亏不了。”
何清没说话,顺着厂房走了一圈。
缝纫机哒哒哒响,女工们低着头,针脚细密。案板上堆着刚裁好的布料,红的绿的,像堆着一摞摞没拆封的奖状。
墙角码着成品,一摞摞,叠得整整齐齐,等着发往广州,或者等着被退回来。
何清在墙角站了会儿,转身出去,脚步声在厂房里回响。
下午,何民强来了。
背着那个新买的帆布毛包。
他进了院子,把书包往怀里一抱,挨着何清坐下。
何清正劈柴,斧头抡圆了,落下去,咔嚓,圆木裂成两半,木屑溅到他裤腿上。
何民强盯着看了半天,手指抠着门槛上的裂缝,抠下一小块朽木。
“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你那事我听说了。”
何清没停手,又抡起斧头,劈开另一根。
“我同学说的,他爹在公社上班。”何民强的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把那块朽木碾碎了,“说你做的衣裳,外国人看不上,给退回来了。”
何清把斧头往柴垛上一戳,抱起木柴,扔进去,码好。
“哥,你难受不?”何民强抬眼看他,眼睛亮得有些过分,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裂缝。
何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静,像口深井。
何民强被他看得发慌,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头破了个洞,露出大脚趾。
“难受有用?”何清开口,拿起斧头,接着劈柴。
何民强愣了愣,想了半天,摇摇头。
斧头一下一下落,木头裂开的脆响,在院子里荡开。
劈完了,何清把斧头收起来,也在门槛上坐下。
何民强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地方,小肩膀几乎要贴上去。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看着院角的柴垛,码得整整齐齐,像座小山。
风卷着片落叶扫过来,贴在他们脚边,打了几个旋,没飞起来,又落下了。
何民强忽然说:“哥,我娘让我问你,晚上回去吃饭不?她炖了萝卜。”
何清转着顶针的手停了,顶针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不去。”他说。
日头偏西,把两人的影子抻得老长,钉在地上。
风打着旋儿卷起干树叶子,哗啦啦响,转半圈,又蔫蔫地落在墙根,像条死狗。
何民强忽然开口,嗓子有点劈:“哥,我不想种地了。”
他脸涨得通红,手指死死抠着书包带,麻绳勒进指节里,白了一道印子:“也不去公社当那临时工。我想......我想跟你干。学做衣裳,卖到外国去,挣外汇券。”
何清侧过头看他,眼皮半垂着,没说话。手里那枚顶针转得更快了,在夕阳底下划出一道金线。
“先把书念好。”声音不高,却砸在地上响。
何民强用力点头,辫子梢扫着衣领,眼睛亮得有些莽撞。
天擦黑了,他才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门槛边,又回头,声音小的像蚊子:“哥,咱爹......他想来看看你,又不敢。他让我问你,能不能......”他没说完,手在门口的门轴上蹭了蹭,蹭下一手黑油。
何清看着那片黑油,半晌,“嗯”了一声,也不知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何民强等了等,没等到第二句话,低下头,拉着门闩走了,门轴发出涩响,像声叹息。
过了几日,何大牛拉着板车开到了厂房的门口,车轱辘碾过泥地,压出两道深沟,泥点子溅到车帮上。
他背心湿透了,贴在背上,能看清肩胛骨的形状,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像拉风箱。
“清哥,货......货到了。”他抹了把脸,汗里混着灰,画出几道印子。
两大包,厚帆布裹着,沾着股子海腥气,咸津津的,还带点霉味。
王秀芬带着几个女工围上来,剪刀划开帆布,嘶啦一声,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货。
A字裙,百褶裙,针织开衫,喇叭裤。
针脚走得齐齐整整,锁边密实,连个多余的线头都找不到,叠得板板正正,连个褶子都没有。
以上为《年代:我先赚钱恋爱稍后再谈》第 158 章 第158章时尚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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