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整整一夜,把昨天才化的路面又盖严实了。
何清早上推开门,院子里白得晃眼,那辆破自行车只剩车把还露在外头,像只冻僵的独角兽。
他盯着那车把看了两秒,突然想起上个月也是这样的雪天,他骑着这车去县政府找林致远商量剩下的十五人啥时候招。
他走过去把车从雪堆里拽出来,推着往外走,脚底下咯吱咯吱响,倒像是踩在谁家的炒豆子上。
这车胎还是上周从机械厂回来那晚扎的,补了补,气儿总有点不足,但还能使唤。
厂房门口己经扫出一条道,王秀芬拿着大扫帚,一下一下往外推雪,鼻尖冻得通红,耳朵上缠着条旧围巾,边上脱了线。
看见何清过来,她首起腰,哈了口白气,白气在半空中散成雾:“昨晚上又加了俩钟头工,那批羽绒服赶出来三十件。你瞧瞧,针脚比昨儿更匀了——就是新来的小李,手还生,拆了三次线,急得快哭了,我说别急,谁头三回不上树。”
“小李呢?咋没见人?”何清随口问。
“在后头呢,睡着了,昨儿熬太晚了。”王秀芬压低声音,“让孩子多睡会儿,中午我再换她。”
何清点点头,把车支好,跟她进去。
门帘一掀,屋里热气扑脸,煤炉子烧得通红,二十多台缝纫机哒哒响着,像群欢快的麻雀。
这声音他现在己经听习惯了,甚至能听出哪台机子缺油——是左边第三台,踩起来有点涩,跟其他的不一样。
“新机子还行吧?”何清问。
“还行,就是费鞋。”王秀芬笑着说,“这帮妮子,踩一天下来,鞋底子磨得溜薄,有的回家她娘还当她在山上跑了一天呢。”
何清笑了笑,没接话。
新招的那些人己经上道了,低着头踩机子,脚底下比刚来那会儿稳当多了。
角落里,何民强蹲在小马扎上剪线头,小手指头冻得通红,听见门响,抬头看了眼,又低下头去,剪得飞快,剪完一件还要对着灯照照,看有没有漏的。
“民强,歇会儿,别累着。”何清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累哥,”何民强抬起头,鼻尖冻得发红,“我多剪几件,就能多挣点钱,过年给你买双新手套。”
“还用你给我买?”何清揉了揉他的脑袋,“先把自个儿的手套戴上,看看你那手,都快冻成胡萝卜了。”
何民强嘿嘿笑了一声,又低下头去剪线头了。
何清走到案板边上,手指轻轻敲了敲台面。
墙上挂着那几件样品,骷髅头T恤,嘻哈大T恤,字母卫衣。
挂了很久了,看得他都腻歪。
特别是那个骷髅头,呲着牙缺了颗门牙,跟何民强似的,白天看还好,晚上关灯时晃一眼,还真有点瘆得慌。
“还没信儿?”王秀芬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她手上还沾着线头:“这都二十天了,梁科长说上个月底准有信儿,这都月初了。
那批羽绒服月底得交,要是美国那边不要,咱得赶紧转内销,不然砸手里……而且这新款式,县里赵主任昨天还来问,说有人告到供销社,告咱们搞‘奇装异服’,影响风气。”
何清摇摇头,手指划过那件骷髅头T恤的领口,笑了笑:“不急。好饭不怕晚。至于告状……”他没说完,只是摸了摸下巴。
嘴上这么说,他却站在窗边没动。
外头的雪还在下,细细的雪粒子打在窗户纸上,沙沙响,倒像是有人在远处撒盐。屋里机子响着,但气氛有点闷。
突然,后排一个女工停下手里的活,指着墙上那件骷髅头,小声说:“秀芬姐,你说这玩意儿真有人穿?看着跟鬼画符似的,晚上走夜路撞见,魂儿都得吓飞。”
“你懂啥,”另一个年轻点的女工接话,手里还转着线轴,“这叫时髦,我在省城杂志上看过的,外国年轻人都穿这个,叫朋克。你要不敢看,别看,看那个带字母的,多精神。”
“精神啥,跟蚂蚱腿似的,弯弯曲曲谁认得……”
“你不认得,不代表没人认得。”那个年轻女工翻了个白眼,“我要是能穿这么一件,去县城逛一圈,保证回头率百分之百。”
“你可得了吧,就你这形象,穿啥都白搭。”
“去你的!”
何清听着,嘴角微微翘了翘,但没回头。
晌午那会儿,何民强跑过来,身上落了一层雪,小脸冻得通红,像个熟透了的红苹果。
他进门就往煤炉子跟前凑,搓着手,嘴里嘶嘶哈哈的:“哥,县里来信儿了没?我刚在村口看见邮递员了,自行车骑得飞快,没停咱这儿,往公社去了。我看他车后面那邮包鼓鼓的,肯定有信。”
以上为《年代:我先赚钱恋爱稍后再谈》第 171 章 第171章县里来人了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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