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有人来

王秀芬还在那儿激动得说话都说不利索，何民强己经跑回去剪线头了，剩下的人在那儿交头接耳，嗡嗡嗡嗡的。

何清转身进屋，把那沓纸小心地折好，揣进贴身的内兜里，贴着心口。

他走到那排样品跟前，一件一件看过去。骷髅头T恤，嘻哈大T恤，字母卫衣，飞行员棉服，呢子大衣。墙上挂了一排，在煤油灯的光里，明明暗暗的，像在对他笑，又像在瞪他。

他伸手摸了摸那件呢子大衣的领子，料子厚实，手感粗糙又温暖。

“秀芬姐，”他转过头，“明儿个跟我去县里，把招工启事贴出去，多找些人。还有，你问问她们，有没有人愿意介绍自个儿村里的姐妹来咱这儿干活，工钱照开。”

“成，我明儿一早就去。”王秀芬应道。

“大牛，”何清又看向何大牛，“明儿个你去机械厂问问，看看他们那儿还有多少台缝纫机，能修的都修修，别全是坏的。”

“好，哥，我明儿一早就去。”何大牛点点头。

何清又看向其他人：“大家伙儿辛苦了，这单做成，每人发奖金。好了，天儿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明儿个早点来。”

众人应了一声，三三两两地散了。

何清骑着自行车往县里去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想昨天周秘书说的那件事。

八千件。

不是八百，是八千。

换成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县政府的门房老头正靠着火炉打瞌睡，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看到是何清，又垂下去了。何清也没打扰他，首接进去了。

林致远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那扇门总是关着的。

何清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林致远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冒着热气。

窗外头阳光照进来，正好落在他手边的文件上，亮晃晃的一片。

“林县长。”何清叫了一声，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八千件的事，我想了一晚上。”

何清愣了一下：“林县长，您都知道了？”

“废话，”林致远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周秘书昨天回来就跟我说了。美国人要八千件，还是出口的，这事儿县里能不知道？”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昨天没跟你说是想看看你这小子能不能稳住。看来还行，没当场跳起来。”

何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儿能呢，就算跳起来也得在您面前撑着。”

林致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意味深长：“你这性格，也不知道随谁。”

“少贫嘴。”林致远把茶杯放下，看着他，“说说吧，你打算咋干？”

何清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西西方方的纸，递过去：“林县长，我正想跟您说这事儿。这是清单，您看看。”

林致远接过来，展开，看了两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再招三十人？买二十台机子？”

“林县长，不是我非要这么多，”何清往前凑了凑，“您算算，八千件，三个月。咱厂里现在满打满算才二十五个人，一天做三件，一个月下来也就两千件。三个月下来，九千件，根本做不完。”

“二十五？”林致远想了想，“我记得上回批给你的是三十个，加上你本来的十来个人，咋只剩二十五个了？”

“怕太打眼，”何清说，“您不是说慢慢来吗？我就先分批招了，先招了十五个，剩下的原本等年后再说的。”

林致远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过了一会他又开口了：“八千件是大事，”林致远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做好了，县里今年的外汇指标能完成一大截。”

他抬起头，透过眼镜片看着何清，眼神深邃：“这样吧，三十个人，我全批给你。机子我让机械厂给你留二十台，能用的都用上。”

何清挑了下眉：“真的？”

“我啥时候骗过你？”林致远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带着笑意，“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质量上不能出问题。外国人要求高，要是退货或者投诉，影响的是整个县里的名声。”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你自个儿的身体也得顾着。别为了赚钱，把命搭进去。”

何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林县长，您放心。”何清也站起来，“质量这关，我亲自盯着。”

“去吧，”林致远摆摆手，“招工的事抓紧，条子我让周秘书给你送过去。机子我让机械厂老王给你留着，你首接去拉。”

何清应了一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林县长，”他转过身，“那九万块钱……”

“怎么？不够？”林致远看了他一眼。

“够是够，”何清笑了笑，“就是一下子拿出这么多，手头紧巴巴的。但不管咋说，这单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