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辞行

何清放下筷子，看着面前这个操着广普的男人。

“合作的事儿……”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死：“我再想想。”

男人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又堆起来：“成，您慢慢想。我们厂在广州南边，您要是改变主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过来。

何清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某县食品厂，厂长姓周。名片上还印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颜色假得离谱。

“......随时来找我。”

何清点点头，把人送走了。

那个周厂长带来的方便面样品，他刚才尝了一口，面条糊成一团，盐放得能齁死人,如果合作，怕是得赔钱，看来还是得自己弄。

他想做的是那种让全国人民都抢着买的方便面，比某师傅还好吃的那种。

何清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首先得解决厂地的问题，没有地，一切都是空谈。

这事儿他一个人办不了，还是得找林致远这个能做主的。

想到这里，何清有些脸红，但谁让他就是普通老百姓，这种事情，不找当官的，根本没办法继续。

他拿起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林县长，方便面厂这事儿，我想好了。”何清开门见山，“您帮忙盯着批地的事儿。”

“没问题。”林致远答应得干脆，“想要多大的？”

“十亩左右，县城边上就成。”

“行，我让人看看。”对面顿了顿，压低声音，“何清，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嗯？”

“秦烨那儿，你注意点。”

何清眉头动了动。

“他那人……没表面上那么简单。”林致远的语气意味深长，“背景深，家里也管得严。你心里有数就行。”

何清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盯着桌上那碗方便面出神。

两个男人，一个比一个难缠。林致远是官场上的人，笑里藏刀那种。秦烨呢，看着挺最热情的，心里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想着，门外头响起一道半大小子的喊声。

“哥！”

何民强跟阵风似的冲进来，书包带子都快飞了。这小子今年十二属狗的，整天蹦跶个没完。

“怎么跑得跟赶投胎似的？”何清递过去一杯凉白开，“先喝口水。”

何民强一口气灌完，抹嘴的时候何清瞥见他手背上全是墨水印。

“哥！”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抖出张皱巴巴的纸，“你看！”

是张语文卷子，红笔写的“100分”格外扎眼。

“嗯。”何清扫了一眼，嘴角不自觉翘了翘，“行啊你小子。”

“那能不能……”何民强眼睛亮了，搓着手，“给我五毛钱？”

“之前剪线头挣的那些呢？”

“都给娘了。”他挠挠头，声音小下去，“我想买本小人书，就那种《铁道游击队》的……要是跟娘说，她肯定骂我乱花钱。”

何清看了他两秒。

现在社会别说农村人了，就连县城的正式工有的还穷呢，有点钱都不舍得乱花，何民强把零花钱都上交也正常。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钱拍桌上：“别乱花。”

“谢谢哥！”何民强一把抄起来，塞进鞋底子缝的暗袋里。

何清无语：“……行了，回去写作业吧。”

“哥我走了啊！”说完，人就跟旋钮似的又刮出去了。

何清摇摇头，这小子，皮得很。

刚消停一会儿，门口又探进来一颗脑袋。

“清哥。”是何叶叶，二伯家闺女，过完年己经十七了，到秋收就初中毕业了。

“叶叶？”何清看她一眼，“有事？”

她蹭进来，手里绞着衣角，半天才开口：“清哥，我不想考高中了。想……想来你厂里做工。”

何清眉头一拧：“为什么？”

“奶奶说女娃子读那么多书干啥，”何叶叶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家里缺钱，我想出来赚钱……”

何清看着她，十七岁的姑娘，瘦得跟豆芽似的，眼眶却有点红。

何田氏那个人，何清清楚得很。典型的老封建，觉得孙女是赔钱货，读书？那得先把钱掰成两半花。

“你成绩不是挺好的？”他问。

“好也没用。”何叶叶抿抿嘴，“奶奶说了，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不如早点出来干活。”

何清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儿放村里太常见了。女孩儿成绩再好，也比不上家里那张嘴。

“你想读吗？”何清忽然问。

何叶叶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眼眶更红了：“我……我想。可是奶奶不让……”

何清看她那湿漉漉的眼睛，心里某处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他揉了揉鼻子，移开目光。这年头，女孩子想读点书不容易，何叶叶成绩又好，辍学太可惜了。

而且何叶叶从他来到何家村，一首对他释放善意，一开始还帮他卖东西，二婶也会总让何叶叶来给他送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