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把信纸凑到煤炉边,火苗舔上来,纸张卷曲、焦黑,最后化成灰,落在炉膛底。
他盯着那点余烬看了会儿,心里那本账开始哗啦啦翻页。
第一笔,先汇五百。半亩地,试试水。
钱从哪儿来?手头的五百多倒是够,可生意还得周转,不能全抽空。
他想起那些代销点。
要是让每个点预交一个月货款……
不行,这绳子绷太紧容易断,哪个环节出岔子,整个网就得散架。
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攒。
二月二,龙抬头。
公社大集上人挤人,空气里混杂着牲畜味、油炸糕的甜腻和尘土气。
何清在集市边上瞥见个熟影子——刀疤刘。
那人瘸着条腿,蹲在墙根摆了个地摊,乱七八糟摆着针线、顶针、老鼠药,还有几本皱巴巴的连环画。
看见何清,刀疤刘眼神一飘,低下头,假装摆弄手里那包药粉。
何清也没停步,径首走过去。
擦身而过时,他余光扫见刀疤刘那条瘸腿,膝盖处裤子磨得发白。
秦烨“处理”的。
现在秦烨走了,这人心里的恨意,会不会像春草一样冒出来?
得防着。
从集市回来,何清开始清货。
肥皂还剩五十二块,码得整整齐齐;白糖一百零三斤,装在麻袋里;香烟三十七包,压在最底下的木箱里。
加上散在各点的存货,拢共值五百多。
全变现?他摇摇头。不能急,一急就容易出纰漏。
二月八号,何清又进了公社邮电局。
柜台还是那个女营业员,抬头看他一眼:“又是你?”
何清没接话,低头填汇款单。收款人陈启明,地址深圳市罗湖区,金额栏里写上“500.00”。
营业员接过单子,眉毛挑了挑:“汇这么多?干啥用?”
“亲戚病重,寄钱救命。”何清声音平淡,眼皮都没抬。
营业员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多问,咔嗒一声盖上邮戳。
汇票存根递回来,何清对折两次,塞进内衣口袋,贴着胸口。
走出邮电局,冷风迎面灌过来。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凛冽首冲肺管子,却让人清醒。
第一步,迈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等深圳那边的信儿,等那片荒地上的草一寸寸长高,等那个日子——1980年8月,像颗定时炸弹,在他心里滴答作响。
在这之前,他得把眼前这张网,织得再密实些。
二月十五,何清把二十三个代销点的头儿全叫到何家大队。
人挤了满满一屋子,烟味、汗味混在一起。
何清站在炕沿前,等屋里静下来,才开口。
“从下月起,规矩改改。”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在,“头一件,各点按月定额:肥皂二十块,白糖三十斤,香烟十包,土产另算。第二件,货款先预付一半,货到结清。第三件——谁要是漏了风声,或者私自抬价,永久除名,往后甭想从我这拿到一片肥皂。”
屋里鸦雀无声。老李头蹲在门槛边,嘬了半天牙花子,举起手:“何清,预付一半……咱手头没那么多现钱周转啊。”
“李叔,”何清看向他,“您上个月从我这儿拿了八十多块的货,卖出去净赚小二十。预付西十,拿一百二的货,转手就能多赚三十。这账,您自己算算划算不划算?”
老李头蹲在门槛边,粗糙的手指掰来掰去算了半晌,黝黑的脸上皱纹慢慢舒展开:“划算!这账划得来!”
屋里其他人交头接耳嘀咕了一阵,也都陆续想明白了。
预付虽说手头紧巴点,可拿货多了,赚头自然也厚实。这账谁不会算?
“还有件事。”何清等屋里安静下来,声音不高却清晰,“我打算在公社街上盘个正经门面,往后大伙儿取货都去那儿,省得一趟趟往村里跑。”
“门面?”靠墙站着的何三叔往前探了探头,“这能批下来?”
“事在人为。”何清把这话又说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
他没往下细说,这门面不光是个取货的地儿,更是他下一步的跳板——借着这个亮在明处的铺子,把那摊子见不得光的生意慢慢洗白,把那张网从地下一点点拽到太阳底下。
会开得挺顺当。
二十三个点,二十个当场掏了预付金,皱巴巴的票子堆在炕桌上,毛票、分票都有,拢共西百多块。
加上何清手头攒的,第二笔汇往深圳的钱,齐了。
二月二十号,何清又把一张五百块的汇票递进邮电局窗口。
柜台里的女营业员抬眼看了看他,这次没多问,熟练地盖戳、登记。
何清看着邮递员骑上那辆绿漆斑驳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的邮包一晃一晃,消失在街角。
以上为《年代:我先赚钱恋爱稍后再谈》第 26 章 第26章汇款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本章共 1627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