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呢?”老谢提着那盏马灯,昏黄的光晕晃了晃。
何清把背上的帆布包卸下来,搁在瘸腿的破木桌上。
解开系扣,掀开包盖,露出里面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着的三样东西。
老谢先把那条万宝路拿起来。
他动作很慢,粗糙的手指摸索着塑封边缘,嗤啦一声撕开,抽出一包,凑到煤油灯跳动的火焰旁边。
眼睛眯成一条缝,几乎贴上去,看包装纸上的印刷纹路、看烟盒封口的胶痕,翻来覆去,像在鉴赏什么古董。
然后他拆开那包烟。抽出一支,没点,先是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下,那股混合着特殊香料的、区别于任何国产烟的独特气味钻进鼻腔。
接着,他用大拇指的指甲,小心翼翼地掐下一点点褐色的烟丝,放进嘴里,慢慢地、仔细地咀嚼着,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品尝某种陌生的食物。
“真的。”他终于吐出那点己经嚼烂的烟丝,目光转向那个叫老三的瘦小男人,“老三,酒你看看。”
老三像只灵敏的猴子,从机器箱上跳下来。他先拿起那瓶波尔多,没急着开瓶,而是就着马灯的光,把深绿色的玻璃瓶身转了几个圈,看标签的印刷是否清晰,纸张有没有做旧的痕迹。
然后他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瓶口的锡封,又对着光检查软木塞的质地和压痕。
最后,他竟然从裤兜里掏出个拇指大小的袖珍手电筒,拧亮了,对着瓶身照——暗红色的酒液在手电光下透出某种沉静的、宝石般的光泽,没有悬浮物。
“波尔多,AOC级,看标是81年的。”老三下了判断,声音有点尖细,“东西正。”
他又拿起那瓶人头马VSOP。
手法更熟练了,检查金色的封口线是否完整,标签上的烫金字体有无脱落,摇晃瓶身听里面酒液晃荡的声音,同样用手电照了照琥珀色的酒体。“人头马VSOP,也是正货。”老三看向老谢,“两样成色都不赖。”
老谢点点头,那盏马灯被他提得高了些,昏黄的光线越过桌沿,打在何清脸上:“你早上说,是五十条烟,二十瓶红的,十瓶那洋酒?”
“对。”何清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货……现在在哪儿?”老谢的眼睛在灯光阴影里闪着光。
“不在株洲。”何清答得很快,语气平稳,这是他踏进仓库前就盘算好的说法,“在广州。谢师傅您这边确定能吃得下,我立刻让人发过来,最多……三天准到。”
这是临时起意,也是自保。
货就在床底下,这话万万不能说。
推说在广州,一来能争取缓冲时间,二来也能降低对方“见财起意”、立刻黑吃黑的风险——东西没在眼前,抢也抢不着。
老谢眯起了眼睛,那点浑浊的眼珠在松弛的眼皮缝里几乎看不见了:“后生仔,你这是……耍我玩呢?”
“不敢。”何清声音不高,却清晰,“这种路数的货,带在身上走长途,太扎眼,也犯忌讳。都是到了地方,再通知南边调货过来。规矩是这样。谢师傅要是不放心,”他指了指桌上的样品,“这条烟,这两瓶酒,我可以先押在您这儿。等货到了,验清楚,咱们再结算。”
老谢没接话,枯瘦的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着,笃、笃、笃。
那声音在空旷寂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压迫。
那个一首像铁塔般杵在钢柱旁的高个子男人,无声无息地往前挪了小半步。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凝滞了,灰尘都停止了飘动。
“价钱。”老谢终于又开口,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你早上提的,万宝路六块西一包,波尔多二十西,人头马西十九。”
“那是样品价。”何清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真要照五十条、二十瓶、十瓶这个量走,价……得再让一步。万宝路六块五,波尔多二十五,人头马五十。”
老谢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露出被烟熏得发黑的牙根:“后生仔,你是真会做买卖。成,就依你说的价。”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去,“但是,我得验全货,才能付钱。货到了株洲,我验过,没问题,现金,当场结清。”
“可以。”何清点头,紧接着话头跟上,“不过,我得收点订金,算是咱们双方,都拿出点诚意。”
“多少?”
“八百。”
老谢沉吟起来,手指又敲了几下桌面,然后朝老三微微颔首。
老三会意,从怀里摸出个鼓囊囊的旧布包,解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十元钞。他手指飞快,数出八沓,每沓十张,正好八十张。八百块钱,被推到何清面前的桌面上。
以上为《年代:我先赚钱恋爱稍后再谈》第 44 章 第44章验货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本章共 1665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