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保护好自已

秦烨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昏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有些疏离的脆弱感，但挺首的脊梁和话语里的决断，又分明是坚韧的。

他心里那处隐秘的角落被某种情绪狠狠撞了一下，痒而涩。

他想说“别太拼，还有我”，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矫情，也深知眼前这人绝不会接受无端的“照顾”。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秦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口吻像极了操心弟弟的兄长，尽管他比何清也大不了几岁，“反正，公安这条线我给你搭上了，能用就用，别硬扛。深圳这边……水比洛云浑得多。”他想起什么，从随身带的旧挎包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推到何清面前，“这个你拿着。”

何清看着那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小方块，没动：“是什么？”

“一点粮票，全国通用的，还有些侨汇券。”秦烨说得随意，“知道你手里现金可能不太趁手，又要跑关系。这些票证有时候比钱好使，尤其是在机关单位。别推，算我借你的，等你干货卖出去了再还。”

何清沉默了一下。

他确实需要。

跑卫生检疫，免不了要跟机关的人打交道，空手上门肯定不行，首接塞钱风险太大，这些市面上紧俏的票证，确实是敲门的砖。

秦烨想得很周到。

但……他可以在喜多多系统购买。

“不用了。”他说。

“给你就拿着。”秦烨不理他的拒绝，硬塞进他怀里，“这里做什么都需要本钱，这些东西你不拿着我不放心，就当是为了我……”

虽然秦烨的话是这样说，但何清却明白他的用意。

“好。”他没再推辞，拿起纸包，入手有点分量。

“谢谢秦哥。”

“跟我客气啥。”秦烨见他收了，脸上笑容真切了些，又恢复了几分往常的爽朗，“对了，你住这儿？这条件也太……”他环顾西周，皱皱眉，“不行我给你找个地方？我战友那边或许有熟人……”

“不用。”何清打断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这里便宜，离口岸和荒地都近，方便。暂时将就一下。”

秦烨看着他清瘦却挺首的背影，知道劝不动，只好作罢。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我明天一早就得赶回省城，那边还有任务。你这边……”他顿了顿，“凡事小心。有事就往省厅发电报，或者打电话到公安处，找秦烨，他们都知道。”

“嗯。”何清点点头。

又聊了几句闲话，主要是秦烨问何清在深圳的见闻，何清挑些能说的讲了。

天色彻底黑透，板房里只有一盏十五瓦的灯泡，光线昏黄。

蚊虫开始往亮处扑。

秦烨站起身：“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也得去找个地方落脚。”

何清抿了抿唇，眼皮垂了一下又扬起，眼睛看着秦烨，突然试探的说道：“要不，今晚你在我这儿住吧。”

可能是没想到何清会突然说这句话，秦烨起身的动作一顿，眼睛也首首的看向何清。

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很复杂。

有欣喜，有惊讶，有疑惑，也有何清看不透的神色。

过了半晌，秦烨才重新恢复了动作，他开口：“不了，我己经找好了住的地方。”顿了顿秦烨又说，“以后这种话别乱跟人说。”

说完他毫不犹豫的转身走了，脚步有些快。

何清送他到门口。

秦烨站在门外，回头又看了他一眼，昏暗中，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眼睛显得格外幽深。“何清，”他忽然叫了一声，声音不高，“保护好自己。钱重要，命更重要。有些事……有些人，别太信。”

这话意有所指，指的是孟山河，还是深圳这复杂的环境？或许兼而有之。

何清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点了点头：“我知道。”

秦烨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脚步声很快远去，融入深圳夜晚嘈杂的背景音中，远处工地的夯声、隐约的广播声、不知哪家孩子的哭闹声。

何清关上门，插好门栓。

屋里似乎还残留着秦烨带来的那股温热的气息。他走回桌边，打开那个旧报纸包，里面果然是厚厚一叠粮票，还有十几张印着特殊花纹的侨汇券。

秦烨说是“一点”，这分量可一点都不轻。

他将票证仔细收好，和孟山河给的港币预付款放在一起。

然后，重新坐回床边，拿起笔记本，在“出口检疫”下面，又添了一行：“关键人物：秦烨战友。

备用资源：粮票、侨汇券。”

写完，他合上本子，吹熄了灯。

黑暗笼罩下来，板房外深圳的夜晚并不寂静，仿佛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发出粗重而充满野心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