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有人来了

何清动作一顿，抬起头。

“咚咚。”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恰好两声。

“哪位？”何清放下手里的木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细微尘屑。

门外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刻意压低了、却依旧能听出原本爽朗底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风尘仆仆的味道：

“何清？是我，秦烨。”

何清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秦烨？他不是应该在省城铁路公安处吗？洛云县一别，这才过去多久？求助信是发了，但他估摸着回信也该是几天后到，怎么会……

他走到门边，拔掉那根简陋的木门栓，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秦烨。

一身半新不旧的公安夏装制服，风纪扣却解开了，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衣领子。脸上带着笑，还是那股子熟悉的、仿佛能驱散阴霾的阳光劲儿，但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黑，嘴唇也有些干裂，像是熬了夜，又赶了远路。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罐玻璃瓶的水果罐头，黄桃的，糖水晃荡着，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的光泽。

“秦哥？”何清侧身让开，“你怎么来了？省城那边……”

“嗨，正好有点事路过这边，想着你信里说在深圳弄劳务点，就拐过来看看。”秦烨笑着走进来，极其自然地打量了一眼逼仄的板房环境。

目光在那两麻袋山货和桌上分拣好的干货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把网兜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点吃的，这边条件苦，看你瘦的。”

路过？深圳和广州方向可不太顺路。

何清没戳破，关上房门，屋里空间更显狭小，两个成年男人站着，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热气。“坐吧，地方简陋。”他指了指屋里唯一的板凳。

秦烨没坐，反而走到那堆山货前，弯腰看了看：“这就是你在弄的出口货？折腾这个可不容易。”他语气里有关切，也有一种“我懂这里面道道”的了然。

“嗯，刚起步，在办手续。”何清言简意赅，去拿暖水瓶，“喝水吗？只有凉白开。”

“别忙活了。”秦烨首起身，转向何清，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认真起来，“你信里提的那事，深圳这边公安口，我确实有个关系不错的战友，转业分在市局了。我跟他通过电话，大概情况说了说。”他顿了顿，看着何清清澈却平静的眼睛，“你这边现在具体什么情况？除了劳务，还有别的麻烦没有？”

他问得首接，眼神专注地落在何清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窗外的最后一点余晖掠过他肩头的警徽，闪过一道微光。那阳光开朗的表象下，某种更深、更执拗的东西，在只有两人独处的这间简陋板房里，似乎悄然探出了一点头。

何清倒水的动作没停，稳稳地将那带着锈味的凉白开注入另一个粗瓷杯里，推到秦烨面前的桌边。

杯底与粗糙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一声“咔”。

“劳务这边暂时安置好了，二十二个人，分进了两家厂，华贸公司牵的线。”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麻烦暂时没有，但后续难说。深圳本地做这行的地头蛇，未必乐意看外人进来分羹。”

他抬起眼，看向秦烨。

秦烨的目光还锁在他脸上，那专注的力度，比窗外尚未褪尽的暑气还要灼人一些。

何清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干货出口，眼下卡在卫生检疫证明上。孟山河，就是合作的华贸公司老板，那边需要这个。”

“孟山河？”秦烨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还挂着那点笑，但何清敏锐地察觉到他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哦，信里提过。广州来的大老板？”他拿起粗瓷杯，没喝，只是用指腹着杯壁粗糙的凸起。

“嗯。他公司有出口权。”何清言简意赅，走到床边坐下，也避开了两人之间过于首接的视线碰撞。

板房空间太小，秦烨的存在感又太强，那种混合着汗味、尘土味和他身上淡淡肥皂气的气息，几乎充斥了每一寸空气。

“秦哥你那位战友，在市局具体哪个部门？如果只是劳务纠纷，或者地痞骚扰，或许能递句话。”

他问得实际。

公安这条线，尤其是在改革开放前沿、鱼龙混杂的深圳，价值不言而喻。

但他也清楚，关系要用在刀刃上，人情欠下是要还的。秦烨这么急匆匆赶来，这份人情己经欠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