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老家的消息

下午，他回到了板房。

先把新衣服仔细挂起来，用湿毛巾把鞋面擦了擦。

那是一双半旧的解放鞋，鞋底的花纹都快磨平了，但刷洗得还算干净。然后，他再次打开那袋精心挑选出来的顶级山货，又细细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一片有瑕疵的混在里面。

样品有了，衣服有了，包有了。

还缺“土特产”。

他想起李建国的话：“带点你们当地的……土特产，意思意思。别太扎眼。”

洛云县有什么拿得出手又不扎眼的土特产？山里的野生蜂蜜？笋干？还是公社自己产的粗茶？

这些东西，深圳未必稀罕，而且体积大，不好带。

他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装着他全部家当的破木箱上。

箱子最底下，压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从系统里买的那批烟酒里，特意留下的两包万宝路和一瓶没贴标签的洋酒。原本是预备着应急，或者关键时刻送礼用的。

烟酒……算不算“土特产”？

肯定不算。但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外烟洋酒，是绝对的硬通货，比钱还好使。可这也太“扎眼”了。拎着洋酒去防疫站？恐怕门都进不去，就得被人盯上。

不行，风险太大。

他否定了这个念头。

或许……可以带点实用的？他想起郑科长爱人身体不好，常年吃药。补品？这个时候的补品，无非是麦乳精、红糖、鸡蛋糕之类的，供销社都能买到，不算出格。

但会不会显得太轻了？

正思索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何清？在吗？”那声音很是熟悉，带着点急切。

何清起身开门。

何大牛一头汗地站在外面，脸上神情有些不对。

“大牛？你怎么来了？带来的人出事了？”何清心里一紧。

“确实出事了，不过不是深圳这边，是家里！”何大牛喘了口气，压低声音，“秦烨以前的同事冯喜托人传来口信，说马胖子……也就是马主任他小舅子，昨天从县里回去了，鼻青脸肿的，一条胳膊好像还折了，吊在脖子上！马胖子气得在家摔了俩暖瓶！”

何清眼神一凝：“怎么回事？谁打的？”

“不清楚。只听说是在县城跟人抢什么生意，惹了不该惹的人，被堵在巷子里揍的。”何大牛抹了把汗，脸上有点后怕，又有点解气的神色，“清哥，你说……会不会是……”

他没说完，但何清明白他的意思。

会不会是秦烨？

秦烨刚回省城，就算要动手，时间上也未免太快了。而且，以秦烨的风格，如果他出手，恐怕不止是揍一顿那么简单。

“别瞎猜。”何清打断他，心里却快速盘算起来。

马胖子小舅子被打，不管是谁干的，马胖子现在肯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痛又怒。

这笔账，他未必敢算到揍他小舅子的人头上，但很可能会迁怒，或者更忌惮自己，毕竟他小舅子的把柄在自己手里，现在人又出事了，马胖子会不会疑心是自己找人动的手？

麻烦。

“大牛，你捎信回去，让冯喜、建国他们最近都小心点，别去招惹马胖子那边的人。铺子那边，低调做事。”何清吩咐道。

“嗯，我知道了。”何大牛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清哥，你这边检疫的事，有眉目了吗？”

“有点进展，明天去试试。”

“能成吗？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多个帮手。”

“不用，人多了反而不好。”何清摇头，“你留在深圳，看好咱们安置的那些人。还有，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零活可以接，或者打听打听，除了华贸，还有没有别的厂子要人。”

“好嘞！”

送走何大牛，何清回到屋里，心情更添了几分沉重。马胖子那边是个变数，得防备着。

他坐回床边，目光再次落在那袋样品上。送礼的思路还是没想好。太轻了没用，太重了危险。

忽然，他想起孟山河。孟山河是广州来的，见识广，门路多，或许……他能给点建议？而且，关于郑科长，孟山河似乎也了解一些。

虽然不太想频繁麻烦这位心思深沉的合作伙伴，但现在看来，这或许是最稳妥的路子。

他看了看天色，还早。

去华贸公司再走一趟。

何清到华贸公司的时候，正好赶上下午上班的点。

门口停着一辆半新的解放卡车，几个工人正往下卸货，纸箱上印着“广州针织厂”的字样。何清绕过他们，进了楼，在门卫那儿登了记。

还是那个穿的确良衬衫的办事员下来接他。

这回年轻人态度比上次热络了些，上楼的时候还主动搭话：“何老板又来了？孟总在办公室，正巧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