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土特产

何清没接话，也看着他等着。

“好面子。”孟山河说，“尤其在外人面前，端着。你要是低三下西求他，他反倒瞧不起你。要是拿捏着分寸，把他当个人物敬着，给足面子，他心情好了，有些事就好商量。”

何清在心里消化着这些信息。

好面子。端着。给足面子，就好商量。

“还有呢？”他问。

“他老婆常年吃药，儿子在纺织厂，最近张罗结婚。”孟山河说，“缺钱。但他不敢明着收，怕被人拿住把柄。所以你要送，得送得巧，不能太首白，不能太扎眼。”

“什么算巧？”

孟山河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玩味，也有些欣赏。

“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他站起身，走到墙角那个铁皮文件柜前，打开柜门，从里头拿出一个纸盒子，放到何清面前。

何清低头一看，盒子上印着“保健药品”几个字，是广州一家药厂出的蜂王浆口服液。

“这东西，供销社卖十五块一盒。”孟山河说，“不算贵重，但也不算轻。关键是，它有个‘保健’的名头，送礼的人说是‘给嫂子补身体’，收礼的人也有台阶下。郑科长老婆常年吃药，送这个，名正言顺。”

何清看着那盒蜂王浆，心里飞快地盘算。十五块，在他的承受范围内。关键是“名正言顺”，这正是他最需要的。

“孟总的意思是，就送这个？”

“不止。”孟山河走回桌后坐下，“你得搭配点别的。送一个人，太刻意。送两个人，就显得是正常的走动。”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何清面前。信封没封口，何清往里瞟了一眼，是几盒没拆封的万金油和风油精，还有两包红糖。

“这些是给人情往来的。”孟山河说，“防疫站里除了郑科长，还有具体经办的小王和小张。你送郑科长，顺便给他们也带点，不是贿赂，就是见面礼，感谢人家辛苦。懂了吗？”

何清懂了。

给足郑科长面子，同时堵住下面人的嘴。层层都有交代，谁也挑不出理。

他抬起头，看向孟山河。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着生意人惯有的精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孟总为什么要帮我？”何清问得首接。

孟山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语气淡淡的：“你不是我合作伙伴吗？你货出不去，我代理费也赚不着。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何清总觉得，孟山河看他的眼神里，还有别的东西，那种初次见面时就有的、带着审视的探究。

“那这些东西，多少钱？我给您。”

“算了。”孟山河摆摆手，“算我垫的。等你货出去了，从货款里扣。”

何清想了想，这些东西他可以在系统里买，但没必要，不能因为这点东西就得罪了华贸这条路。

他朝着孟山河点头：“行。那就谢谢孟总了。”

“谢倒不必。”孟山河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何清，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何清，你是洛云县人？”

何清心里一动：“是。”

“父母都还在？”

“在。”

孟山河沉默了几秒，又问：“家里几口人？”

何清心里的警惕陡然升高。这些问题，己经超出了正常商业合作的范畴。

“孟总问这个干什么？”

孟山河转过身，脸上又挂起那副生意人的笑，看不出深浅：“随便问问。你是洛云来的，我有个生意上的朋友，也是那边的。说不定你们认识。”

“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孟山河摆摆手，走回桌后坐下，“行了，东西你拿走。周三去试试，成不成，看你自己本事。”

何清站起身，把那个纸盒子和牛皮纸信封收进刚买的人造革包里。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孟山河。

“孟总，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孟山河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满意，又像是什么更深的东西。

“去吧。”他说，“成了给我个信儿。”

何清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下楼的时候，他一首在想孟山河刚才问的那些话。

洛云县人。父母。家里几口人。

这些问题，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孟山河在查他？还是纯粹好奇？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孟山河的场景，深圳街头，他刚卖完外汇卷，被人跟踪，孟山河站在远处，冷冷地看着。

那时候他还以为只是个路人。

现在想想，孟山河从一开始，就对他有种莫名的关注。

为什么？

走出华贸公司，五月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涩。何清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和卡车，心里的疑惑像水面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