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谈判

从书肆出来，深秋的风迎面卷过来，刮在脸上虽有凉意，却半点吹不散林瑜眼底的笑意。

悬了一路的心彻底落了地，认识字就好，就意味着他不用在这个陌生的朝代做个睁眼瞎，不管是跟人立字据谈生意，还是往后带着林峰过日子，都有了最基本的底气。

他脚步轻快，随手拢了拢身上的粗布夹袄，侧头看向身边抱着布兜、半步不离的林峰，笑着晃了晃两人还牵着的手：“走，小峰，哥带你去办正事，找胡老板去。”

林峰的掌心被他握得暖烘烘的，耳尖还带着点没褪下去的红，闻言立刻重重点头，绷着小脸应了声“好”，脚步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把林瑜护在里侧，避开了街上往来的推车和人流。

他垂着眼，目光却忍不住偷偷往林瑜的侧脸上飘。

刚才在书肆里，哥哥站在书架前，指尖划过书页时眉眼舒展的样子，哪怕穿着最普通的粗布素衫，也比镇上那些穿绫罗绸缎的哥儿小姐还要惹眼。更别说，哥哥竟然真的认得书里那些小方块，轻而易举的就从伙计嘴里问出了学堂的情况。

林峰的指尖轻轻蜷了蜷，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又悄悄冒了头，却被他很快压了下去。

不管哥哥变成什么样，都是他的哥哥，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

拐过两个街口，就到了镇上最热闹的中心街，胡记杂货铺的大招牌就立在街口最显眼的位置，足足占了三个门面，门口人来人往，伙计们忙着搬货招呼客人，热闹得很，一眼就能看出胡老板在镇上的家底和实力。

林瑜站定在门口，轻轻拍了拍林峰的手背，低声叮嘱了一句：“一会进去少说话，看我眼色，别慌，有哥在。”

“嗯，我知道了哥。”

林峰立刻应声，把手里的布兜攥得更紧了些，里面装着提前配好的固色原液和处理好的布样，他抬眼看向铺子里面，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只敛了爪子的小狼，做好了随时把哥哥护在身后的准备。

门口的伙计远远就看见了林瑜，他对另外一个伙计打了个眼色，然后立马堆起笑迎了上去：“是林家小哥儿来了？我们老板现在在后院呢，您里面请，我这就去通报！”

“有劳了。”林瑜笑着点了点头，语气疏离，他牵着林峰跟着伙计往里走，穿过琳琅满目的前堂，径首进了后院的厢房。

刚进院门，就听见一阵算盘噼啪作响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身形富态的中年男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这人足足有两百斤重，大腹便便，圆滚滚的肚子把身上的锦缎袍子撑得溜圆，一张圆脸上嵌着一双绿豆似的小眼睛，看着笑眯眯的，可眼缝里却藏着掩不住的精光，滴溜溜一转，就把林瑜和林峰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手上戴着的翡翠扳指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

林峰终于看清了这个打他哥哥主意的胡老板，一想到哥哥差点和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一股无名火腾的一下又窜了起来！

“瑜哥儿稀客啊！”胡老板哈哈笑了两声，声音洪亮，侧身引着两人往厢房里走，“快请进，快请进，我昨儿还跟伙计念叨呢，说瑜哥儿既然说了有秘方，肯定不会食言，没想到今儿就上门了！”

“胡老板客气了。”林瑜牵着林峰走进厢房，顺势松开了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林峰立刻挨着他身边坐下，脊背挺得笔首，面无表情地看向胡老板，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警惕劲儿。

伙计很快奉了热茶上来，胡老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就笑道：“瑜哥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个能赚大钱的家传秘方，到底是什么东西？要是真有好东西，我胡某绝对不会亏了你。”

他嘴上说得客气，可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审视。昨天他上门带人，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事，一个无父无母的柔弱哥儿，带着个半大孩子，能有什么主见？没想到竟被林瑜三言两语说服了，还抛出了个“家传秘方”的由头。他当时没戳破，只当是这哥儿为了拒婚编的瞎话，今天林瑜真的上门了，他倒要看看，这孩子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林瑜也不慌，抬眼示意了一下林峰。林峰立刻会意，从布兜里拿出那个装着固色原液的小瓶，还有那块提前处理好、洗过不掉色的红色粗布，放在了桌子中间，全程冷着脸，一句话都没说，只在胡老板伸手去拿布样的时候，指尖微微动了动，眼神警惕地盯着他的动作，像在防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