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千里镜1

跟胡老板敲定主意的当天，林瑜也没歇着。

他坐在炕沿上，借着窗边透进来的天光，在纸上画了整整一下午的图纸。

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留下一道道精准利落的线条，不止是物镜、目镜的曲率配比、焦距校准的核心数据，连镜筒的全套尺寸都标得丝毫不差——筒身的精准内径、两节镜筒的咬合公差、旋动调焦的榫卯卡槽，甚至连筒身的缠枝莲暗纹、适配通判品级的回纹边框，都画得清清楚楚，连纹样的深浅、间距都标了备注。

林峰就蹲在炕边，安安静静地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纸上的线条，全程没出声打扰。

他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却能看出来哥哥画得有多用心，首到林瑜放下炭笔揉着发酸的手腕，他才指着图纸上的镜筒前端，小声开口：“哥，你这里装镜片的地方，是不是比后面重些？”

林瑜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图纸。他光顾着算光学焦距和结构公差，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成像效果做到极致，确实没太在意握持的重心平衡。

林峰指尖轻轻点了点镜筒尾端，声音依旧小小的，带着点不确定：“通判大人要是巡城、查地界，肯定要举很久，要是头重脚轻，就算看得清，用着不顺手，会不会也没那么稀罕了？”

这话一出，林瑜瞬间反应过来。他只盯着核心的成像效果，却忘了最影响使用体验的握持感——再好的千里镜，用着累手，也难让人真正爱不释手。

他抬手揉了揉林峰的头发，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你说得对，是哥没考虑周全。”

他立刻在图纸上补了尾端配重的设计，又加了个可拆的铜制挂扣，方便随身佩戴，连配重的克重都算了进去，确保镜筒前后重心刚好落在握持的位置。

等图纸彻底定稿，天己经擦黑了。林峰熬好了鸡汤，端到炕边盯着他喝完，又端来温水，细致地给哥哥擦洗干净，两人才歇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胡老板就带着张伙计赶来了。

一进门就搓着手，满脸急切与兴奋：“瑜哥儿，图纸定好了吗？我这就备快马去府城，找全府城手艺最好的周金匠，他给知府大人家都打过首饰，手艺绝对没问题！”

林瑜把叠好的图纸递过去，指尖特意点了点标着红圈的公差尺寸，语气严肃：“胡老板，别的都好说，唯独这几个尺寸，半分都不能改。尤其是卡槽的内径、镜筒的长度，差一点，光轴就歪了，整个镜筒就废了，再好的镜片都没用。你务必盯着周金匠，按图纸来，一丝一毫都不能差。”

“放心！瑜哥儿你放心！”胡老板把图纸揣进怀里，拍着胸脯打包票，“我亲自盯着他打，他敢改一个数字，我就不给钱！保管三天之内，给你把镜筒完完整整带回来！”

话音刚落，他就带着张伙计风风火火地走了，门口的马蹄声由近及远，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

也是从这天起，林瑜正式开始了镜片的粗磨。

林峰早就把一切都备妥了，他知道哥哥身子弱，经不住院里的冷风，特意把家里最稳的桌子，挪到了南向正屋的隔扇窗边。

这里大开着窗就能接收到全天最均匀的漫射天光，关半边窗就能挡住穿堂的冷风，桌子西条腿都垫了刨平的木片，确保推一下都纹丝不动，连地面都扫得干干净净，半点浮尘都没有。

胡老板提前备好的三块高透老水晶、从80目到2000目的梯度砂石、抛光用的玛瑙粉、固定水晶用的木槽和蜂蜡，一样样按顺序，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

他还提前一晚，把砂石都用细棉布筛了三遍，筛掉混在里面的粗砂碎渣，生怕有一颗粗砂混在细砂里，刮花了镜片。

清洁用的煤油、擦镜片的鹿皮软布，都分装好放在桌边，林瑜要什么，伸手就能拿到，全程安安静静地在一旁打下手。

“哥，你身子本就不好，前两天又受了惊吓，一天最多做两个时辰，多一点都不行！”

林峰帮他把选好的水晶块，用融化的蜂蜡牢牢固定在圆形木槽里，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胡老板打镜筒也要好几天呢，咱们不着急。”

林瑜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这副身子经不住硬熬，更何况这镜片是最关键的地方，差一丝一毫的曲率，看东西就会变形、发虚、头晕，别说讨好通判，送出去反而会闹笑话，半分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