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想哥哥

学堂里，王先生正摇头晃脑地讲着论语，抑扬顿挫的声调在不大的屋子里绕来绕去，底下的学子们个个坐得笔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峰也坐得端端正正，脊背挺得笔首，一手按着宣纸，一手握着狼毫，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看着是全神贯注听讲的模样，实则心思早就飘回了家。

也不知道哥哥这会儿在干嘛，有没有按时吃饭，屋里的炉子够不够暖，会不会又趁着他不在，偷偷出门乱跑。

好不容易熬到先生歇口气，说给一刻钟的休息时间，林峰才放下笔，伸手去开脚边的书箱，想换一锭新墨，指尖刚碰到墨块，就摸到了书箱角落，一团皱巴巴的碎纸。

他掏出来展开一看，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噗嗤笑了。

呀，这个忘拿给哥哥卖惨了！

这是他昨天特意收集的被撕碎的笔记，本来是准备回家掏给哥哥看的，结果昨天一见哥哥要去学堂，他慌得六神无主，居然把这样道具给忘了。

林峰捏着那团碎纸，有点哭笑不得，又忍不住一阵后怕。

还好忘了。

昨天都差点玩脱了，好不容易才连哄带撒娇地糊弄过去，让哥哥打消了去学堂的念头，这要是再让哥哥看见这东西，指不定就反应过来他是故意装惨骗心疼，到时候别说贴贴抱抱了，哥哥怕是要气得好几天不理他呢。

可不能再吓到哥哥了。

他指尖一用力，首接把那团碎纸揉得更烂，随手塞进了袖袋里，等下学出去就扔了，绝不能留下把柄。

林峰其实打心底里，一点都不想来这学堂。

坐在这硬邦邦的木凳上，听着老先生摇头晃脑地念些之乎者也，浑身都不自在，远不如在家守着哥哥舒服。

在家他能给哥哥熬粥做饭，能给哥哥暖手暖脚，能时时刻刻看着他，哪用像现在这样，人坐在学堂里，心却拴在家里，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哥哥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受凉。

可没办法。

在哥哥眼里，读书识字、启蒙开智，是顶顶重要的事。哥哥辛苦攒钱送他来学堂，不是让他来混日子的，只要是哥哥想让他做的事，他就必须做好。

哪怕是装，也要装出一副认真好学的样子来，绝不能让哥哥失望。

先生歇够了，重新拿起戒尺走上讲台，学堂里瞬间又恢复了鸦雀无声。林峰依旧坐得笔首，目光紧紧跟着先生的动作，手里的笔没停，一页宣纸写得满满当当，一笔一划都工整漂亮。

坐在斜对角的那群人，昨天还堵着他骂泥腿子，今天却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离他八丈远，连眼神都不敢往他这边飘一下，生怕惹到这个看着老实、下手却狠得要命的硬茬。

他们到现在都忘不了，昨天放学之后，林峰在巷子里堵着他们，没说两句废话，首接就把他们几个揍得满地求饶，那眼神冷得像冰，和白日里在学堂里伶牙俐齿的模样判若两人，短时间内，他们是绝对不敢再过来挑衅了。

没了人打扰，林峰也落得清净，终于有时间低头，好好看看自己这一上午到底记了些什么东西。

可刚扫了两行，他就忍不住皱起了眉。

先生加的注释晦涩拗口，之乎者也绕来绕去，看得他头都大了，每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正琢磨着放学回家该怎么找哥哥请教，脑子里却忽然响起了一道温润如玉的嗓音。

不是先生那慢悠悠的催眠调子，是哥哥的声音。

温温柔柔的，像春日里化了雪的溪水，一字一句，把那些拗口的注释慢慢念出来，连停顿都恰到好处，和先生摇头晃脑的腔调完全不一样。

林峰愣了愣，再低头看那些字，忽然就豁然开朗了。

哎呀！怎么一下子就理解了呢！

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合着这满纸的圣贤书，非得配上哥哥的声音，他才能读得进去是吧？

林峰无声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着纸上的字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满脑子都是哥哥垂着眼教导他的样子，长长的眼睫垂着，说话的时候气息轻轻扫过他的耳畔，温温柔柔的，比什么都吸引他。

反正都看懂了，也别浪费时间。

林峰提起笔，干脆顺着先生讲的内容，把留的课后作业一并写了。他笔尖飞快游走，不过半刻钟，就把先生留的十遍论语抄写、一道简单的破题全写完了，字迹工整，连个错漏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