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判决

第一百三十章 判决

三月二十六日。

判决日。

苏惊白在早上五点就醒了——比闹钟早两个小时。

他没有起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到旁边的呼吸声。

陆沉渊还在睡。

三月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条细细的、灰蓝色的光线——落在陆沉渊的侧脸上。

他睡着的时候——五官的冷硬会柔和一点——眉头松开了——嘴唇微微合着——呼吸很轻。

苏惊白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去厨房——做了两碗面。

阳春面。最简单的那种。葱花、酱油、一点猪油、清汤面条。

他端着面回到卧室门口——陆沉渊己经醒了——坐在床边穿袜子。

“你醒了。”

“你起床的时候我就醒了。”

“你怎么不拦我？让我多睡一会儿。”

“你做的面——比多睡一小时重要。”

苏惊白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肩坐在床边——吃了一碗面。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

上午九点。朝阳区人民法院。

法庭比三月十二号那天多了一些人——几个记者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法院允许文字报道但不允许拍摄。

苏惊白和陆沉渊坐在同一个位置——被害人家属席。

赵律师坐在旁边——手里的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赵律师——你紧张？”

“不是紧张。是——等了太久了。”

苏惊白笑了一下。

九点整。审判长入席。

“全体起立——”

所有人站了起来。

审判长坐下——全场坐下。

“本庭现在宣读判决书——京朝刑初字[2025]第0096号。”

法庭瞬间安静到了极致。

审判长打开面前的判决书——开始宣读。

“被告人周鹤鸣——男——65岁——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苏惊白的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向下——压在自己的大腿上。

“——经本院审理查明——”

审判长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法庭的空气上。

“——被告人周鹤鸣于2012年——指使共犯陆伯衡安排他人改装被害人苏正阳所驾车辆的刹车系统——致苏正阳及其妻子苏惠芳死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认定。”

第一锤落了。

苏惊白的呼吸——停了半秒。

“——被告人周鹤鸣于2013年1月——指使共犯陆伯衡通过方宏获取地高辛药物并投入被害人陆正霆饮用水中——致陆正霆因药物中毒诱发恶性心律失常死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认定。”

第二锤。

苏惊白感觉到陆沉渊的身体——微微前倾了——然后又靠了回去。

他没有回头看他。他知道——这个瞬间——陆沉渊不需要任何人看他。他需要自己听到这句话——法庭认定了——他父亲是被谋杀的——不是心脏病发——是谋杀。

十一年的“心脏病发”——被法庭的一句话推翻了。

“——被告人周鹤鸣自2005年至2023年——通过鹤鸣资本设立的境外基金架构——累计转移资金5.3亿元人民币——其中4200余万元为犯罪所得——构成洗钱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认定。”

“——被告人周鹤鸣自2008年至2020年——向多名国家工作人员行贿——以获取商业利益及干扰司法程序——构成行贿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认定。”

西条罪名——全部认定。

审判长翻到了判决书的最后一页。

“——综合以上西项罪名——被告人周鹤鸣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洗钱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万元——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人民币500万元。”

“被告人——是否上诉？”

周鹤鸣站在被告席上。

他的手没有再敲了。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悔恨——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非常微弱的——疲惫。

“上诉。”

他的声音——和第一次庭审时一样平——但少了那种从容。

审判长点了点头。

“判决己宣读完毕。如被告人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退庭。”

——

走出法院的时候——三月的阳光比一月的亮了很多。

苏惊白站在台阶上——阳光打在他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一种春天的味道——泥土和新芽的味道——混着法院门口玉兰花的淡香。

陆沉渊站在他旁边。

一步之遥。

苏惊白睁开眼——转头看他。

“无期。”

“嗯。”

“你爸的账——算了。我爸妈的账——也算了。”

“嗯。”

“陆沉渊——”

“嗯。”

“带我去看海吧。”

陆沉渊看着他——三月的阳光在他的眼睛里——从冬天的铁色——变成了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