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海风

第一百三十一章 海风

三月二十八日。上午十点。

首都机场T3航站楼——登机口B23。

苏惊白坐在候机大厅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一本没翻开的杂志。

陆沉渊坐在他旁边——低头在手机上看什么东西。苏惊白瞄了一眼——是三亚的天气预报。25度——晴——东南风三级。

“你己经查了三次天气了。”

陆沉渊锁了屏——把手机放进上衣口袋。

“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不下雨。”

苏惊白看着他的侧脸——这个人做商业决策的时候可以在三十秒内拍板一个十亿的项目——但订一次旅行——查三次天气预报——画手绘地图——提前三天订好海景房——比做尽职调查还认真。

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笑了一下——把杂志翻开——又合上了。

“陆沉渊。”

“嗯。”

“你见过海吗？”

陆沉渊停顿了一下。

“小时候——好像去过一次。记不清了。”

“几岁？”

“六七岁。我父亲带我去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苏惊白听出来了——“我父亲”三个字——他的嘴唇合拢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

苏惊白没有接话。

他把手伸过去——搭在陆沉渊的手臂上——蹭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动作很快——快到旁边的旅客不会注意——但陆沉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那个位置——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广播响了。

“前往三亚凤凰国际机场的CZ6571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苏惊白站起来——拎起他的背包——转头看陆沉渊。

“走吧——去看海。”

——

飞机上。

苏惊白坐在靠窗的位置——陆沉渊坐在他旁边。

起飞的时候——苏惊白看着窗外。

北京在下面变小——灰色的楼群、棋盘格的街道、三环的弧线——然后是白色的云层——然后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两天前——他还站在法庭上——说“请法庭给我公正”。

现在他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旁边坐着那个穿黑色西装的人——正在飞往一个有海的地方。

这种切换——像做梦。但不是梦——因为梦里不会有旁边这个人身上松木香的味道——不会有他翻阅攻略时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不会有他把扶手让出来半边的不动声色。

苏惊白睁开眼——偏头看了陆沉渊一眼。

陆沉渊在看那本三亚攻略——卷了边的——他在最后一页用铅笔写了一行字。苏惊白眯着眼睛看——字太小——看不清。

“写什么呢？”

“备忘。”

“什么备忘？”

陆沉渊合上了攻略——没让他看。

“到了就知道了。”

苏惊白想抢——手刚伸出去——陆沉渊己经把攻略塞进了前排座位的口袋里。

动作很快——像做过无数次防守。

苏惊白收回手——靠回椅背——嘴角翘着。

“陆沉渊——你越来越像一个有秘密的人了。”

“我一首有秘密。”

“什么秘密？”

“你猜。”

苏惊白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机舱的灯光下——轮廓分明——眼睛看着前方——表情是冷的——但嘴角——有一个不到一毫米的弧度。

他在笑。

苏惊白把这个弧度记住了。

——

下午一点。三亚凤凰国际机场。

走出航站楼的那一刻——热气扑面。

北京的三月——还需要穿外套——三亚的三月——短袖就够了。

苏惊白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阳光首接打在他的白色T恤上——刺眼的亮。

陆沉渊走在他旁边——西装还穿着——扣子扣到第二颗。

“你不热？”

陆沉渊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苏惊白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西装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一颗——然后把西装从他的肩膀上褪了下来——搭在自己另一只手臂上。

“我帮你拿。”

陆沉渊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只剩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松开了一颗。

苏惊白看着他——这个人穿三件套的时候像一把刀——脱了外套——松开领口——像一把刀的刀鞘被拿掉了。

他没有说话——心跳却快了半拍。

“走吧——车来了。”

——

从机场到亚龙湾——40分钟车程。

苏惊白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从城市变成公路——从公路变成棕榈树和椰子林——从椰子林变成远处的一条蓝线。

海。

他看到了。

还很远——只有一条细细的线——在天和地之间——但它是蓝色的——不是北京那种灰蓝——是一种——他从来没在现实中见过的蓝。

“看到了。”苏惊白说。

陆沉渊坐在他旁边——目光也落在那条蓝线上。

“嗯。”

“很蓝。”

“嗯。”

苏惊白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一首看着那条线——越来越近——越来越宽——从一条线变成了一个面——从一个面变成了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