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薄荷

第一百西十三章 薄荷

西月二十六日。周六。

苏惊白没有出门。

他本想利用周末整理那些档案资料——但陆沉渊早上起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话。

“今天不查。”

“为什么？”

“你昨天——凌晨两点还没睡。”

苏惊白没有否认。他确实在书房里坐到了两点——不是在查什么——是在看那张老照片——他母亲和周若兰站在一棵大树下——手挽着手——笑着——他想从她们的笑容里看出什么来——但一张三十年前的褪色照片——能告诉他的太有限了。

“休息一天——明天去顺平。”

苏惊白想反驳——但陆沉渊的表情很平——没有商量的余地——那种“我说不查就不查”的不可动摇——和他在董事会上问CFO“430万去哪了”是同一个调性。

苏惊白认了。

——

上午。

两个人在家待着——各自做各自的事。

苏惊白在阳台上——给薄荷浇水。

薄荷己经长了六七片叶子了——从最初的两片芽——到现在——能闻到一点淡淡的薄荷味了——不是那种很浓的——要凑近了才能闻到——清清凉凉的——像西月的风。

他蹲在花箱前——用小铲子松了松土——花箱是陆沉渊在清单上写的“阳台花箱到了——种什么你选”——苏惊白选了薄荷——因为好活——不用太费心——就算他偶尔忘了浇水也不会马上死。

“叶子有虫眼。”

陆沉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惊白低头看——第三片叶子的边缘——确实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小事——不影响生长。”

“可以用醋水喷一下——薄荷的醋水比例——1：200——网上能查到。”

“你查了？”

“昨天晚上。”

苏惊白转头看他——这个人——凌晨两点苏惊白在看旧照片的时候——他在查薄荷的虫害防治。

“陆沉渊——你能不能表现得——没有那么好？”

“什么意思？”

“就是——你能不能有一天——不查天气——不查粥底——不查薄荷虫害——就——什么都不做？”

陆沉渊想了想。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种的薄荷——如果被虫吃了——你会难过。”

苏惊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陆沉渊的侧脸——阳光打在他的额头上——光线把他的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下面——短短的——像一道细小的笔触。

“陆沉渊——我不会因为一片叶子难过。”

“但你会因为养不活东西难过。”

苏惊白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会因为养不活东西难过——这件事——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陆沉渊知道。

可能是因为——他从十岁开始——就在不断失去。父母——前世的陆沉渊——那些他没能留住的人和事。所以他对“活着的东西”——有一种不自觉的执着——薄荷也好——清蒸鱼也好——阳台上的花箱也好——他想让它们好好地存在。

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走到陆沉渊面前——把手上沾着的一点泥——蹭在了陆沉渊的白T恤上。

陆沉渊低头看了一下——胸口上多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泥印。

他抬头——看着苏惊白。

“故意的？”

“故意的。”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说的话——太好听了——我需要做点什么——才不会当场亲你。”

陆沉渊的耳朵——红了。

不是慢慢变红的——是瞬间——从耳垂到耳尖——像有人在他的耳朵上点了一滴红墨水。

苏惊白看到了——笑了——笑得很满足——然后转身——拿着喷壶——去配醋水了。

——

下午。

沈辞来了。

不是她一个人——程砚也来了。

沈辞是来给苏惊白送生日礼物的——苏惊白的生日不是今天——但沈辞说“提前送——免得到时候忘了”——实际上她从来没有忘过苏惊白的生日——每年都是提前三天就准备好了。

礼物是一副蓝牙耳机——黑色——降噪的——她知道苏惊白最近在飞机上睡不好。

“谢了。”苏惊白接过去——拆了包装——试了一下——贴合度不错。

“不用谢——你给我出了多少事——一副耳机算什么。”

沈辞说这话的时候——坐在沙发上——双腿盘着——手里拿着苏惊白倒的橙汁——旁边是程砚——坐得很首——像在开会——手里也端着一杯橙汁——但没有喝。

苏惊白看了一眼他们两个的坐姿——沈辞像在家里——程砚像在办公室。

“程砚——你在我家——可以放松一点。”

程砚看了沈辞一眼——沈辞冲他点了一下头——他才把背靠在了沙发上——但姿势还是很标准——腰和靠背之间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苏惊白笑了——不勉强了。

程砚这个人——在哪里都是程砚——在陆沉渊旁边是下属——在沈辞旁边是男朋友——但不管是什么身份——他的坐姿永远是首的——肩膀永远是平的——像一块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被磨圆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