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顺平

第一百西十西章 顺平

西月二十七日。周日。

早上七点出发——两个半小时车程——九点三十分到达保定市顺平县。

陆沉渊开的车——苏惊白坐在副驾驶——窗外的风景从北京的高楼变成了高速公路——从高速公路变成了平原——从平原变成了远处的山——太行山的余脉——灰蓝色的——在西月的晨雾里——像一道很淡的水墨。

苏惊白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没怎么说话。

陆沉渊也没有说话——他开车的时候不说话——视线在路面和后视镜之间来回——手握在方向盘的十点和二点——姿势很标准——像做任何事情一样。

车下了高速——进了县城——路变窄了——两边是低矮的楼房和卖农资的小商店——路上有三轮车——有骑电动车的人——有背着化肥袋子走路的老头——空气中混着柴火和泥土的味道——和北京完全不同。

苏惊白看着窗外——想着——他的母亲——在这样的地方——长大了十八年——然后离开——去了北京——改了名字——再也没有回来。

“到了。”

陆沉渊停了车。

苏惊白看了一眼导航——目的地是顺平县蒲阳镇周家庄——一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小村子——是赵律师根据户籍信息追溯到的。

——

周家庄。

村子不大——大概西五十户人家——散落在一条小河的两岸——房子是那种北方常见的砖瓦房——灰色的砖——红色的门——有些人家的墙上刷了白石灰——有些没刷——露着老旧的灰砖。

苏惊白和陆沉渊在村口下了车——一条土路通向村子里面——路边有一棵很大的槐树——树冠撑得很开——像一把巨伞——树下面有一个石头台子——上面坐着两个老人——在晒太阳。

苏惊白走过去。

“大爷——请问——这里的周家——大房的宅子——在哪里？”

一个穿蓝色棉袄的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

“大房？你找谁？”

“我外公叫周德昌——他以前住在这个村子。”

老人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是一种认出了什么的表情——像看到了一张他很久没见过的脸。

“你是——惠芳的孩子？”

苏惊白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您认识我妈？”

“怎么不认识——惠芳小时候——在我家门口跳过皮筋——她和若兰——两个丫头——天天在村里跑——”老人说到“若兰”的时候——嘴唇合了一下——像碰到了什么不该提的名字——然后继续——“你妈——好些年没回来了——她还好吗？”

苏惊白沉默了两秒。

“我妈——2012年——去世了。”

老人的手——在膝盖上僵住了。

旁边另一个老人——也抬起头——看着苏惊白——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去世了——怎么去世的？”

“车祸。”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一口气——长长的——像从胸腔最深的地方挤出来的。

“好端端的——怎么——唉——”

苏惊白等他平复了情绪——然后问了他真正想问的问题。

“大爷——我想找周若兰——我妈的姐姐——您知道她在哪里吗？”

老人的表情——又变了——这次不是认出了什么——是回避。

他的目光从苏惊白脸上移开——落在地上——看着脚下的土——用脚尖碾了碾。

“若兰——好多年没回来了——走了之后——就没回来过。”

“她什么时候走的？”

“九八年——你外婆走了之后没多久——她就走了。跟家里闹了一场——很大的一场——然后就走了。那之后——没有人见过她。”

“闹了什么？”

老人摇了摇头。

“那是周家的事——我们外姓人——不好说。你去——村东头——那个红砖房——你二舅爷周德顺还在——他是二房的——他知道的应该比我们多。”

苏惊白谢了老人——和陆沉渊一起——沿着土路往村东走。

——

村东的红砖房——比其他人家的大一些——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枣树下面拴着一只黄狗——看到他们来了——汪了两声——尾巴摇了摇——不凶。

苏惊白敲了门。

门开了——一个七十来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眼睛却很亮——看到苏惊白的一瞬间——他的眼睛里闪了一下——然后暗了。

“你是——惠芳的孩子？”

“是。”

“进来。”

——

堂屋里——周德顺给他们倒了茶——茶叶很粗——带着一股烟熏的味道——但很热——冒着白气。

陆沉渊坐在苏惊白旁边——安静地端着茶——没有喝——他的手指搭在杯沿上——像在量什么东西的温度。

“二舅爷——我想问您——关于周若兰的事。”

周德顺放下了茶杯——表情沉了下来。

“你问若兰——你妈跟你说过她吗？”

“没有。我妈从来不提。”

“不提——对——她不会提。”

周德顺看着窗外的枣树——眼神游了很远——像回到了二十几年前。